童小川点点头:“待会儿局里见!”便转身走向了一楼门厅。
在回警局的路上,顾瑜忍不住问:“主任,你刚才是怎么看出不是那个小保安杀的人?”
章桐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宁静的城市,昏黄的路灯光不断在她脸上划过,声音中带着一丝倦意:“死者体长在173厘米左右,体态中等,体重在12o斤上下,而这个小保安身高是165,体态偏瘦,体重不过1oo斤。死者的颈部有不规则的大量瘀痕存在,痕迹呈现出典型的黑紫色,面部也是这样的情况,这是人体缺氧所导致的。要是我没看错的话,死者的真正死因应该是扼颈所导致的机械性窒息,这就需要行凶者的双手非常有力。”说到这儿,她伸了个懒腰,重新调整了下坐姿,“而我们的嫌疑人,有着严重的营养不良症状,他的胸骨向前隆起,属于中度胸廓畸形。除了遗传外,不排除这种病症是由于反复慢性呼吸道感染而形成的。我观察到他的呼吸比一般人要沉重许多,而长期慢性呼吸道感染使得肺组织的顺应性减低,呼吸功能减弱,为满足呼吸需要,人体的膈肌运动就必须加强,牵拉郝氏沟内陷。”章桐伸出双手,在空中比画了一番,“我们正常人的手指是有力的,同手掌一样运动自如,但是患有胸廓畸形的病人,他们的手部功能虽然不受影响,十指却没有办法做到弯曲自如,更不用说使劲掐死一个人了。虽然说做这个动作也是需要手掌的借力,可手指才是关键。也就是说,要他活生生掐死一个人,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根本做不到!”
2。
(凌晨1点o3分)
天长市上空不见半点星光,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晨雾。远远看去,疾控中心高楼上的红十字霓虹灯标记若隐若现。
大楼里静悄悄的,三楼病区值班室的灯光因为有些接触不良而时不时地跳动一下。
三楼病区本就没有多少病人,除了那两个国外回来过海关时被检测出体温异常升高的病号外,就只有吕晓华了。他的症状一直起伏不定,时而大汗淋漓,时而浑身抖,值班护士感到很奇怪,因为从各项生命体征来看,他除了心脏方面的问题,别的都是正常的,所幸的是,从晚上11点过后,他就一直都处在昏睡状态,并没有再出现白天的症状。
当值班保安最后一遍巡视过整栋大楼后,他关上了角门,沉闷的关门声在大楼里回荡,久久不能散去。
吕晓华睁开了双眼,他其实一直都醒着,而此时的他目光中已经全然没有了虚弱的病态,完全就是一个正常人。他从床上坐了起来,顺手拉开了床边的隔离围栏,下床,利索地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管,娴熟地关掉了心肺监测仪。他手上已经没有了手铐,因为自己身处疾控中心隔离室,症状不明且又昏睡不醒,所以法警早就已经不需要24小时看护,只是白天的时候才会来门口坐着值班。这一切,吕晓华早就已经一清二楚。而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因为如果自己不走的话,那么,所有的期待都将成为泡影,那个人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本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自由也很快就会回到自己身边,可是,当官月平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吕晓华就瞬间陷入了无比的焦灼之中,再加上一直都没有阿珠的消息,他不禁心急如焚。难道说,就眼睁睁地看着阿珠去承受那本该自己去面对的惩罚?
黑暗中,吕晓华已经简单收拾好了一切,他从床垫底下拿起那件偷偷藏好的疾控中心工作服,那是自己在被送去检查的时候顺手从检察室的墙上偷的,鞋子也是现成的软底轻便鞋。虽然身体明显有些虚弱,他还是咬着牙穿戴好,最后,环顾了一眼整个隔离室病房,他便头也不回地伸手推开门而去。
门外的空气与隔离室内完全不一样,那是流动的,带着些许淡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吕晓华深吸了一口,肺部随之而感到隐隐作痛,那是两次插管后的特殊反应,今天听查房医生说自己的肺部还有积水,估计要半个月才会明显消退。可是自己已经等不及了,在那张该死的病床上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不亚于一场沉重的煎熬。
他现在必须立刻去找阿珠,只有亲眼见到阿珠,并且嘱咐她一定要远远地离开天长,他才能够安心。
约定的地址深深地刻在自己的脑海里,在最后一次通话中,阿珠说过,自己一定会等他,但是现在看来,活着比一切都重要。
吕晓华头也不回地走过长长的走廊,他尽量加快自己的脚步,虚弱的身体使他大汗淋漓,但他一点都没有要停下来休息的打算。终于,他看到了底楼的那道防火门,淡绿色的逃生应急指示灯在门上方显得格外醒目。吕晓华快步走下楼梯,在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他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心跳得厉害,自己显然是太大意了,也或许是因为渴望自由的念头已经让他忘记了所要面对的风险。双手用力推开防火门的刹那,吕晓华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呼吸也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他几乎是冲出了大楼,一头就扎进了凌晨的天长街头,踉跄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了。
直到早上6点,值班护士在巡查病房时才现吕晓华的病床空了,屋内的各种仪器上一片漆黑。
(凌晨1点o5分)
满脸疲惫的小九走出了21楼1单元,对站在走廊上的童小川摇摇头,叹了口气。
童小川不由得皱眉:“什么意思?”
“房间里我都搜查过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里曾经住过一个女人。”小九摘下手套揣进警服裤兜,“房间里太干净了,连个指纹都没有。这个小保安的除外,”他伸手指了指蹲在走廊角落里的小保安,忍不住抱怨道,“全是他的,到处都是,尤其是两个大衣柜的门把手上。”
“脚印呢?”童小川有些不甘心。
小九重重地打了个喷嚏:“也是他的,这房间里根本就没有第二个人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迹象。我那几个兄弟几乎查遍了房间里的每个角落,连厕所抽水马桶的把手都没有放过,一切都是干干净净的!毫不夸张地说,跟章主任的法医解剖室干净程度都有的一拼了。”
一听这话,童小川不禁心中一怔,他把狐疑的目光投向了角落里蹲着的小保安方文杰,想了想,便走上前,冷冷地问道:“1单元的租客身份讯息是假的,对她,你难道真的没有任何印象了吗?”
小保安摇摇头:“时间太久了,我只记得对方是个女的。”
“你确定是女的?”
“当然当然。”小保安点头犹如鸡啄米。
“那你又是如何接受委托去抛尸的?”童小川死死地瞪着他。
“我……我在自己的,自己的更衣室柜子里,现了一个信封,里面就是,就是钱和一把钥匙,还有具体的指示。只是,警官,那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要丢下去的是一具尸体,我真的不知道哇,直到最后打开那个箱子,我才看见,当时我的腿都吓软了……”小保安语无伦次地拼命为自己辩解。
“你们这里的租户是怎么付租金的?”
“通过银行转账。”小保安果断地回答。
“到哪个户头?”
“我们物业的,这些房子的房东都是把房产委托给我们进行托管出租的,租金也是我们代为收取,时间是每个月的8号。”
“现在大楼里总共有多少套房在出租?”童小川急切地追问。
小保安伸手一指1单元:“连这套在内,总共四套,毕竟,毕竟这里有点贵。”
童小川暗暗松了口气,他示意一旁的实习警带走小保安,随即下楼。钻进警车的同时,他拨通了郑文龙的电话:“大龙,帮我立刻查下映秀小区案现场所在大楼出租户交房租的汇款账户明细,要精确到姓名,时间是每个月的8号。”
几分钟后,当电话中传来“杨秀丽”的名字时,童小川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讨厌被人愚弄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