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这一寸的角度,让子弹擦着袁大头的脑瓜皮划了过去。
“哎呦卧槽,你他妈来真的?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欠债得还钱,杀人要偿命……”
袁大头双手捂着头顶,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直到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中年人一言不,只是斜眼瞅着我俩,轻蔑一笑,兀自摆弄着手里的镜面匣子。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厨师,正在看案板上拼死挣扎的牛蛙。
就在同一时间,趴在周围的群狗看到这边有动静,想也没想,一齐扑了上来。
我和袁大头的体力早已透支,没反抗几下,就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如果中年人继续开枪,除非枪弹哑火,否则我俩必死无疑。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赌千万分之一的哑火概率?
真是给我逼的,实在没辙了。
我把刚才能观察到的一切细节串联到一起,决定碰碰运气。
“有话好好说,潮汐墓里捣腾出来的东西都在包里,潘大哥,你自己拿……”
中年人本来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我说出“潘大哥”三个字,才不再摆弄手里的镜面匣子,皱起眉头瞅了我一眼。
要问我怎么知道他姓潘,只因群狗的脖子上,都带着一个狗牌子。
牌子正反两面刻有钢印大字,分别是“登”和“高”。
这一点我早早就现了,只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到中年人出现,说起话来三句不离“江湖规矩”,我才隐隐推测这两个钢印大字很有可能是江湖隐语。
自古以来,便有“一词一春,一姓一蔓”的说法。
比如姓赵,是灯笼蔓,因为打着灯笼走到哪里就照到哪里。
再比如姓钱,就是花纸蔓,因为花花绿绿的纸币就是钱。
“云苏潘葛,奚范彭郎”中的潘姓,在江湖报蔓中,正是登高蔓。
所以我才大胆猜测,面前这个不修边幅的神秘中年人,应该姓“潘”。
本来抱着赌一赌的心态,没想到还真让我蒙着了。
见这一招对他管用,我彻底放飞了自我,有的没的会的不会的,管他三七二十一还是四七二十八,一股脑的往外招呼。
“小弟我五指朝上,大指朝天,吃的是翻坑夹生饭,吹的是绿林过堂风,本是一条心的并肩子,怎么也不盘盘海底,就放皮子咬人,还要摘瓢切瓤,害了我等性命?”
这一段说完,给一旁的袁大头听的是一愣一愣的。
他疑惑的看着我,虽然没有问出口,但是从眼神里,我也能大概推断出,这小子想问:“陈三条,你叽里咕噜说的都是些什么叽霸玩意?”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一套到底对不对。
这套说辞,名为江湖春点,又叫江湖黑话。
上世纪3o年代,连阔如连老先生专门写了一本书,名叫《江湖丛谈》,在民间广为流传。
等到了8o年代,这本书被当做内部资料再次出版,一度被帽子叔叔当成侦破坑蒙拐骗案件的宝典。
里面不仅收录了四五万个江湖春点,还详细拆解了什么是金皮彩挂、评团调柳,什么是蜂麻燕雀、花兰荣葛。
正所谓:“形形色色江湖事,五花八门道上来。”
江湖人把春点黑话看的很重,绝不向外人传授。
至于看重到什么程度,民国时期江湖上流传着这么一段话,叫“能给十吊钱,不把艺来传。宁给一锭金,不给一句春。”
手艺人的手艺,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江湖人的春点,也是交流和认证身份的重要手段。
手艺人经常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江湖人也是出于同样的考虑,一旦教了外人,就很容易混进巡官。
因此,春点渐渐成了江湖专属,轻易不向外人传授。
这也给春点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如果真要细琢磨,春点实际上一点都不神秘。
比如现在互联网大厂开会,也会用到很多春点。
像什么“痛点矩阵颗粒度,赋能打法组合拳”,这些都是新时代的行业黑话,不是这一行的,根本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