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天元三十四年,夏。
太子齐昇的灵柩被护送回京那天,京城下起了雨。
很大的雨。
雨水冲刷着街道,冲刷着灵幡,冲刷着那一张张悲伤的脸。魏严走在灵柩前面,浑身湿透,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太子妃没有灵柩。
她连骨灰都没有。
那场大火烧得太干净,等火灭之后,废墟里只剩下一堆灰烬。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房梁的,哪些是那些想害她的人的。
皇帝下旨,将太子与太子妃衣冠合葬。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一座空坟。
丧礼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全国举哀,家家户户挂白幡。可那些哭声里,有多少是真的悲伤,有多少是不得不哭,没人知道。
魏严站在太子陵前,看着那两块并排的牌位,看了很久很久。
齐昇。沈青灵。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和齐昇同一天成婚。他娶了一个不爱的女人,齐昇娶了他最爱的女人。
那时候他恨齐昇。
可现在,齐昇死了,青灵也死了。
他恨的那个人,替他死了。
他爱的那个人,被他害死了。
“是我夫人害她与太孙生离死别,是我无能慢一步,害她死在冷宫,是我狂妄自大,守护太子妃的亲信都死在火灾中。没有做到答应随拓的保护青灵的承诺。”
“是我。的错。”
魏严跪在陵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殿下,娘娘,”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臣……对不起你们。”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雨,一直下,一直下。
丧礼结束后,魏严变了。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关了整整三天。三天后他出来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叫疯狂。
大胤天元三十四年,秋。
他开始查。
查太子真正的死因。
那一夜,他反复回想锦州大营里生的一切。太子中的是箭毒,可他给他服下的药,明明能压制毒性。虽然战时仓促,药效打了折扣,可太子本不该那么快毒。
除非……那毒不止一种。
魏严开始翻查古籍、医书、各方密报。半个月后,他终于找到了答案。
那种毒,叫“曼陀双生”。
一种下在酒盏上,一种下在箭头上。单中一种,尚有救;两种齐,神仙难救。
太子中了箭毒,又喝了他酒盏里的水——那酒盏上,涂着另一种毒。
两种毒在他体内相遇,生出新的剧毒,无药可解。
魏严拿着那本古籍,手在抖。
他想起了那晚,他和太子在一起议事。太子口渴,随手端起桌上的酒盏,一饮而尽。
那个酒盏,原本是他的。
那毒,原本是给他的。
太子替他死了。
魏严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可他还有一个疑问:那种毒,哪里来的?
他继续查。
又过了十天,他终于查到:那种毒,名为“曼陀双生”,是十多年前太傅李陉率军攻破北狄都城时,从北狄皇宫里缴获的奇毒。当年北狄人就是用这种毒,暗杀了大胤好几位边关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