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
云霞蒸腾,瑞气千条。那山势不险不峻,却自有一股雍容气象,如一头巨象伏卧大地,沉稳安详。
越往上走,越是清净。林间有鹿群悠然食草,见了人来,也不惊逃,只抬头望一眼,便继续低头啃食苔藓。
石阶旁时有僧侣结跏趺坐,闭目禅定,身周落满了花瓣也不拂去。
山道两旁,每隔数步便有一座石塔,塔身爬满了青藤,塔角挂着铜铃。塔下常有信徒绕塔而行,手持念珠,口诵佛号。
唐僧一路行来,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一切。
他走过西牛贺洲多少国土,见过多少妖魔横行、百姓流离。狮
驼岭的尸山,比丘国的鹅笼,凤仙郡的饿殍——那些景象还历历在目,刻在他心里。
而这灵山脚下却是另一番天地。没有饥饿,没有恐惧,没有那让人喘不过气的绝望。
可这天地,与那西牛贺洲,只隔了几座山。
…
引路的两个尊者走在前头,一个叫阿傩,一个叫伽叶。
二人面带笑容,步履从容,时不时回头与唐僧说几句话,语气恭敬得体。
“长老,这灵山如何?”阿傩笑问道,眼睛却悄悄往旁边瞥了一眼,落在李付悠身上。
唐僧强笑一声,道“一路行来,不要说西牛贺洲,便是我南赡部洲,也未有此等气象。”
伽叶闻言,面上泛起一丝骄傲,接口道“长老有所不知,这灵山乃是万佛之宗,诸天之枢。
便是那东胜神洲的天庭,论起灵秀之气,也不及此处。那瑶池虽有蟠桃,却无这漫山菩提。
那凌霄宝殿虽高,却无这遍地金莲。佛法无边,岂是那等凡俗之地可比?”
唐僧听着,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那些安详的僧侣身上掠过。
…
一行人继续上行。
至第一座门前,四大金刚分立两侧,各执法器,目光如炬。
见了众人,也不多言,只微微颔,便有尊者上前通报。片刻后,门开,准入。
至第二座门前,又是如此。
至第三座门前,门开的一瞬,唐僧抬目望去,顿时浑身一震。
只见那大殿之前,两行排列,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
八菩萨,四金刚,五百阿罗汉,三千揭谛,十一大曜,十八伽蓝——不是虚数,而是实实在在的人山人海。
那菩萨有的端坐莲台,有的脚踏祥云,有的手持经卷,有的低眉垂目。
那金刚怒目圆睁,肌肉虬结。那罗汉形貌各异,有的慈眉善目,有的狰狞可怖,有的枯瘦如柴,有的肥硕如塔。
两行排列之间,更有无数佛陀,或坐或立,或睁眼或闭目,周身佛光如潮,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当先座上,三尊佛陀并列。
左,燃灯古佛,垂目不语,面如古井无波,周身无光无华,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仪,仿佛那亘古的时光都凝固在他身上。
右,弥勒佛,大腹便便,笑口常开,那笑容从嘴角咧到耳根,像是永远不会合拢。
中间,如来佛祖,端坐七宝莲台,宝相庄严,面目慈悲,身放万道佛光,照彻十方三界。
盛大之极。
便是那盂兰盆会,便是那法华大会,也无此般盛况。
尊者上前一步,朗声通报“东土大唐取经人唐三藏,及随行护法、弟子,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今日抵达灵山,求取真经!”
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一圈,两圈,三圈。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