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重山已经坐在了茶室等着他们。
云昼和京时延走进去,跟着京时延规规矩矩喊了声“爸。”
有些别扭。
毕竟京老爷子在她心里,过去从来都是爷爷辈的存在。
京重山点头应着,看向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了然于胸道:“我还没老糊涂到需要你们扮演甜蜜夫妻过来哄我这个老头子。”
小心思就这么被戳破了。
云昼下意识松开手,但男人的手指没有松开,反倒泰然自若地带着云昼坐到京重山对面,脸上没有半分被戳破的尴尬。
“夫妻间寻常握手什么时候也算哄您的方式之一了?”
京重山笑了笑,人上了一定年纪,不管真真假假,看到这种画面总会觉得欣慰。
“有生之年,能看你成家,我就很安心了。”
热茶氤氲,京重山将茶杯推向云昼面前,“云小姐,我的确很喜欢你。只是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成为家人。”
虽然人已到迟暮之年,但仍难掩刻入骨子里的威严,让一句称赞,也叫人听起来惶恐,仿佛里面藏着更深一层的诘责。
毕竟自己曾是他孙媳妇的人选。
云昼双手端起茶杯,礼貌性啜饮一口,选择钝感力十足的回答:“是我的荣幸。”
茶杯悬在半空,准备放下时,却被横伸过来的手截胡。
京时延淡然地接过云昼的茶杯,将里面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饮茶的位置,也恰恰是云昼红唇贴过的位置。
一个看似不得体的举动,京时延做得云淡风轻,云昼知道,这是一种宣誓主权般的撑腰。
可京重山如果真想诘问自己,京时延这不就等同于跟亲生父亲叫板吗?
“哪种方式不重要,结果正确就可以了。”
茶杯最后是由京时延放下的。紫砂材质轻碰桌面出一声细微的响动。
似乎打破了无形的对峙。
云昼意外听见京重山爽朗的笑声。
“好,很好。能维护好枕边人,才能维护好整个京盛。”
原来,京重山试探的不是自己,反而是京时延。
父子俩的相处模式,竟然是这样的。
京重山这次敛尽了上位者的威压,脸上挂着慈爱欣慰的笑,仿佛化身成了这世间再寻常不过的小老头。
他瞪了京时延一眼,“把茶杯还给小昼,口渴喝自己的。”
随后给云昼满了茶杯。
“时延虽性子冷淡,但品性绝对上佳。虽然不知道你们结婚前是如何约定的,又是如何走到结婚这一步的,不过我相信时延的选择,也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豪门之间,很难有真心相爱走入婚姻的夫妻,你们虽然是相敬如宾,但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感情对于京时延的人生而言,是最多余的。
但看着京重山鬓边的白,他轻点下颌,“我跟云昼,会好好培养的。”
云昼当然也不会当真,配合着京时延,羞涩中带有一丝期待地看了京时延一眼,把女儿家的娇羞演绎的淋漓尽致,“爸,我会跟时延好好相处的。”
但她漂亮的眼眸毫无征兆地撞入京时延古井无波的视线。
眉目柔软清润,像是蕴着一汪春水,澄澈透明,仿佛有着一眼能让人看穿所有心思的单纯。
叫人轻敌。
这样的眼睛,仿佛天然适合说谎。再伪劣的谎言,再低端的伎俩,在这样纯然的注视下,也会变得真挚。
如果不是感知到她说谎时下意识屏住的呼吸,就连京时延也险些认为,这是云昼的真情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