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从柜中取了一个什么东西出来,随后,脚步声又远了。呼——晏昭感觉自己额头上的汗水都已经淌到眼睛里了。她却不敢去擦。又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半个身子都快失去知觉的时候,房内的灯终于暗下了。隐约听见淅沥的水声,应当是南虚子在屋外洗漱。此时,晏昭在脑中预设接下来的方案。是等他歇下睡熟之后再走,还是趁现在他不在屋里,借助屏风的遮掩逃走呢?片刻间,她便有了决断。晏昭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观察了下房间内的情况,门口处能看见南虚子的半个身子,他正背对房间,如果不发出什么声音,应当不会被发现。她一手攥着那暗格中的书册,迅速但轻巧地从床下钻出,直奔窗口而去。就在翻出的那一瞬,晏昭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然而,就在此时、就在整个身子即将全部从房间内出来的时候,左脚不小心踢到了窗边的花瓶。“谁?!”一声大喝传来,晏昭心道不好,连忙朝着不远处的竹林狂奔。“怎么了?”“什么事啊?”“有贼!”……随着南虚子的喝声,一时间,四周人声不歇,灯影交重,附近单房的道士都走了出来,帮忙查看着情况。晏昭怀抱着书册,半躬身子在竹林中穿梭,四下明明晃晃的光亮像是催命的鬼火,她喘着气不停转头看着,一时间竟不知道何处是出路。“人呢?跑哪儿去了?!”“这边,肯定是藏到竹林里了!”“搜!绝不能让人跑了!”晏昭被逼的不断继续往里藏着,直到后背抵上了墙壁。眼看着搜查的人越来越近,她一咬牙,扯下衣袖蒙住脸,朝着灯影较为稀疏的一侧狂奔而去。“在这里!快来!”“人在这儿!往前面跑了!”身后的呼喊声越发激烈,晏昭咬着牙闷头向前冲着,凭借对莲花观布局的熟悉,一时半会儿竟真没人能追得上她。只是体力毕竟有限,没过多久她便觉得喉咙处一阵生疼,口中已经有了血味。“站住!”“站住!不准跑了!”身后追她的人越发近了。晏昭跑过一个拐角,却迎面撞上另一波人。“在这边!快来!”她急忙刹住脚步,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哪条道上没有追兵。慌乱中,她的目光触及到身旁的一间破屋。这里!晏昭眼睛一亮,侧身挤入了破屋与墙壁的缝隙中。从这里过去,就能到她从前住的单房!那里有通往观外的“暗道”,除了她谁也不知道。“人呢?刚刚看见在这儿的。”“搜,在附近仔细搜,肯定就在这儿。”外面的人越聚越多,晏昭成功从缝隙中挤出,踏着几乎到她大腿的杂草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而去。没走多远,她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屋子。童玉君的辈分低,功力浅,不仅是在此挂单借住的,还是个捡来的孤儿,师父也游历四方去了,没什么依靠,因此她被单独分在了最偏僻的角落上。不过此时倒是方便了晏昭。由于沈净秋要查童玉君的死,所以她的房间还没有被安排给其他人住。晏昭没敢动门口的封条,而是绕到屋子后面,在窗户下面摸索了一下,轻轻一抬,便连着窗的下沿打开了一个小门。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并小心地关上了那道门。到这里,晏昭总算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缓下心神,她转身想去房间里找暗道,脸上却突然覆上一只温热的大掌。“唔!!!”“别动。”低哑的声音好像就在耳侧,但晏昭并没有停止挣扎,她拼命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下去。“……我没有恶意,现在松开手,你不要出声。”“唔。”她勉强发出了一点声音表示同意。那只大掌慢慢松开,移动时掌心的茧从她的唇上擦过,晏昭下意识地抖了一下。随后她立刻挣脱开桎梏,反身望过去。屋内黑沉沉一片,只有窗外的月色透了一点进来,映在那人的侧脸上。眉目凌厉,面容锋艳,乍一入眼,恰似黄卷画上人。是说不出的熟悉。两人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猛然变了脸色,伸手一把扯下了晏昭的面纱。“你做什么?”还没等晏昭反应过来,自己的脸已经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玉君……”他喃喃开口,眼中涌出的是不知所措的欣喜与明知不可得的痛意。这时候,晏昭才接着月光仔细分辨起面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