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她刚出来,外头那宫侍便朝着她一福身道:“请小姐随我来更衣。”晏昭闻言有些讶然,她转头看向沉光,只见对方朝自己点了点头。这宫中如此讲究,只是行圊后便要换一身衣服?她虽有些惊讶于宫礼的繁复奢靡,但还是老老实实跟在后头去更衣了。被领到一处偏殿后,那宫侍便主动退了下去。殿内摆放着数排整洁衣物,她挑了一套与自己身上同色的攒花罗裙,在沉光的帮助下换上后便准备出去了。只是这时候,殿侧的屏风后却传来了一些不寻常的动静。像是衣料摩挲和硬物磕碰的声音。这里面难道还有人?晏昭刚准备当作没听见直接离开,但那头却传来了一声——“哈……玉君……”她瞬间停住了脚步。凌厉的眼神从沉光面上刮过,沉光立刻会意,走到殿口把住了门关。晏昭则是转身屏着气朝里面走去。宫宴上认识“童玉君”的也就只有赵珩、沈净秋、殷长钰,只是听这声音…她慢慢绕过屏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月白色的衣摆。这是……晏昭霎时顿住,有些不敢再往里走了。他怎么……——会在这儿?“唔……”那清冷的嗓音带着些微哑,低低地从屏风后绕出。似有些缠绵之意。晏昭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若是让旁人撞见,更麻烦。矮塌上,俊秀青年面色潮红,仰面弓腰,一手死死攥着塌边逶迤下的薄毯,另一只手则是掩住了自己的双目。唇若含露,色如春桃,濡湿的碎发贴于脸侧,意态幽花未艳。似乎是听见了动静,他抬起一边的胳膊,拧眉看来,眸子里隐有水色。这一眼正恰是盈盈醉眼横秋水,淡淡轻眉抹远山。晏昭呼吸一滞,下意识朝后退了两步。“玉君?是你吗?”榻上的人奋力坐起身子,眼神迷蒙,只是望着她的方向伸出手,“到我这里来……”晏昭看着眼前人这副模样,脑子一懵,立于原地完全不知要怎么办。这状态绝对不正常,莫不是被人……下了药?榻上人撑着身子,努力地想要朝她的方向移动,只是一时不察,差点摔落在地上。她看得心内一紧,下意识上前几步伸手扶住他。——只是却被人顺势拥入了怀里。那张滚烫的美人面凑在她的颈侧乱拱着,炽热的吐息落在皮肤上,激起了层层的麻痒。晏昭将手撑在对方胸前,用力想要将人推开,却被箍得更紧了。“你……”她先是从喉咙深处憋出了一个音,随后冷声道,“殷长钰,放开。”“不。”清冷绝艳的襄亲王世子闷闷地拒绝。只是片刻后,他还是慢慢松开了手。两相分开,晏昭这才能够大口地呼吸着,她的手还被人紧紧攥着,抽也抽不开。“玉君……”眼前人泫然欲泣,眼尾飞红,唇角下撇控诉道,“为什么不理会我了,给你送的东西你也不要,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只是一开始没有说清,后来也不好提起……”他大概是陷入了过去的回忆里。这一段应是童玉君发现他亲王世子的身份,有意断情。“你先放开我的手。”晏昭有些不耐烦地开口,只想尽快把他安顿好后离开,不要惹出什么事端。“我不放。”他的重音落在了“不”字上,泪眼盈盈,只是望着眼前人,“你不能因为、我的身份就疏远我,我发誓绝不会有二心,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嗬,”晏昭一下子笑了,“我要你的誓言做什么,左右是无关之人。你堂堂襄亲王世子,我高攀不上。”说完,她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殷长钰瞬间慌了神色,他急得跪坐在榻上,两手死死抓住晏昭的手腕。“玉君,不要,我是真心的,真的,你我相识那么久你还不信我吗?我宁愿舍了这世子之身,只要你愿意,不论何处我都愿随同往。”只是说着说着,他话音渐弱,突然将脸贴在晏昭的手背上,眯着眼慢慢蹭了蹭。喉咙深处还发出了些莫名的喟叹之音。就像是粘人的狸奴。而晏昭只惊觉那面皮烫得惊人。她知道不能再拖了。……也不知殷长钰着了哪路神仙的道,竟沦落至此。晏昭蹲下身子,将人扶着躺在了榻上。她温柔地摸了摸殷长钰的脸,随后低声道:“你在此处歇一歇,我去去便来。”就在他开口像是要说什么的时候,晏昭又立刻抢在前头:“乖一点,不然我真的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