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屋内重归平静,他这才伸手打开了那小匣,取出了其中的纸页。沈净秋微微凝眉,将其展开——画上人……有几分眼熟,但却不是他所想的那个。正在失望之时,他的目光移到了一旁的章印上。明心真人。童玉君。一瞬间,这几个字像是不停地在他眼中盘旋,沈净秋只觉得头脑昏昏,一时竟手抖到拿不稳那张画卷。这两个小印,是玉君的私章。也是许辞容的手笔。他嫉妒于玉君对这两块印爱不释手,想要自己重刻一方去偷偷替换了,然而那姓许的刻印手法却连他也模仿不来,没办法做到一模一样。他曾对着刻印仔细研究过,绝不会认错。——这画卷上的,就是那两方印。沈净秋死死盯着那角落处的“明心真人”四个字。明心是玉君自己起的道号。不过因为明尘子一直未归,这个道号算是未得到师父认可,玉君就一直没用。这件事只有寥寥几人知道。……是谁会自称“明心”给他送这么一副画呢?沈净秋一手捂着胸口,面上的表情似笑似痛。他换了跪坐的姿势,将画卷捂在胸口,闭上眼以头点地。半晌之后,他这才缓缓抬起头,那额心处已然沾上了一抹鲜红朱砂。昏暗房间里,四周散乱着书册,那面容憔悴的青年跪于邪阵之中,额顶赤星、身披丧袍,四周幽幽烟气上涌,直衬得他似鬼样而非人貌。沈净秋胸口剧烈起伏着,仰头闭目,口里似乎在喃喃自语着什么。——莫非是……这招魂阵法,真的将玉君带回人世了?此时,另一头,晏昭赶着宵禁的时间回到了习艺馆。她快步朝着学舍的方向走去,忽觉得眼前闪过了一道人影。心内一惊,她立刻停住了脚步,警觉地看去。池边树下,站着一道纤瘦人影。与她下午绘出的那张画上面容一致的女子正一手抚发,微垂着头,抬眸看来。这场面说不出的古怪,晏昭不由得暗自倒吸了一口气。“容月?你怎么在这儿?”她挤出一个笑来,强装镇定地问道。那人没有回答,依旧是定定地看着她。晏昭后颈处出了一层的冷汗,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晏小姐。”树下的女子开口了。这……——“小姐!”不远处传来的一道熟悉声音瞬间让晏昭睁大了眼睛,她不敢将视线从容月身上移开,只是提高声音喊道:“我在这儿!”片刻后,雪信小跑着从小路的另一头出现了,她快步上前,走到了晏昭的身边。“我、我们先回去了,”晏昭一边伸手扶住雪信的胳膊,一边往后退去,朝着容月露出了一个还算温和的笑来,“你也早些回去吧,若叫舍监看见,少不了要责骂几句。”容月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古怪。她两眼直勾勾地望着晏昭,唇角微翘:“多谢晏小姐提醒。”那披着靛青斗篷的右相千金一边回头望着,一边逐渐加快脚步离开了,而她翻飞的衣摆下,似乎露出了一片洁白之色。待人走远了,容月这才收起笑容,面色倏然阴冷下来。她微微动了动脚,将一捆拇指粗细的麻绳踢到了旁边的草丛里。……回到学舍后,晏昭坐在桌子前,只觉得心跳如擂,半晌后这才渐渐平静下来。她想起方才容月的模样,只觉得脊背一阵生寒。这时,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点上灯,又给晏诤写了一封信。第二日天刚亮,晏昭就被何絮来那唢呐嗓子吵醒了。“哎呀不是这套!丹红的那件,还有靴子……啧,蠢死了,你怎么连这种事都办不好?!”她睁开眼,叹了一口气。看来是彻底睡不成了。这时候,沉光也从外面走了进来。“小姐,今日是武试,要去弓马院参加。您看穿哪套骑装?”她一边将床边的纱帘拢好,一边轻声问着。晏昭睁大了眼睛,一拍额头——今日就要武试了!都怪这几日事情太多,她都把这茬忘了。晏昭连忙起身下床,开始洗漱收拾,同时还不忘了回答沉光:“蜜合色的那套吧。”她急匆匆绕过屏风,却正好和站在角落中的人对上了视线。何絮来正斥骂着容月,就看到她的视线突然移向了自己身后,更是火气不打一出来,劈头盖脸又是一通骂:“看什么?有心思乱瞄不知道好好收拾东西啊?!!叫你做什么事都做不好,哼,就该早早地发卖了,换个办事利索的来。”晏昭看着容月那怯懦的模样,只觉古怪得紧,她没有多停留,直接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