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倒霉。”人还未进来,那声音就顺着帘缝钻入了车内。随后,车帘掀起,一抹鲜艳的丹红之色撞入了车内。尤婵今日着一身海棠纹织金锦石榴裙,配以一整套的珍珠首饰,娇贵中带着些少女的活泼气。只是现下她面上满是不愉之色,口里还在不停抱怨着。“不长眼的东西……”——“县主。”这时候,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嘀咕。尤婵抬头望去,昏暗的车厢内,面前人玉白的面庞仿若透着莹润的微光。她与这位不久前刚回京的右相千金不算十分熟悉,只是在习艺馆中说过几句话罢了。不过前几日骑射场上的那幕倒是让她对此人刮目相看。在那般危急之下,敢于舍身救人,实非常人。救的还是素来与她不对付的盛白卢。尤婵神色微微缓和,朝着晏昭一颔首道:“多谢晏小姐了,不然还不知道要耽搁到什么时候去。”“县主言重了。”晏昭低头浅笑,朝旁让出一个位置来。尤婵坐上后没多久马车便动了起来,她一连叹了几口气,又反复斜眼瞥向晏昭,但是晏昭却一直垂眸不语,似在想着些什么。半晌之后,尤婵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一样,开口说起刚才的事来。“晏小姐,我知道你是好品格的人,所以我也就不跟你说些面子话了。”她神色愤愤地说道,“你瞧见刚才那事没?我看姓焦的完全是故意的,那路如此之宽,怎偏直直地撞上我的车了?定是我兄长之前下了她爹爹的面子,才会如此针对。”这话中有一字引起了晏昭的注意。“焦?方才撞县主的莫非是焦训之的车?”她抬起头,不经意间问起。“哼,可不是,”尤婵翻了个白眼,“那马车侧面的纹样我看得真真的,不是焦家还能是谁家?”焦训之……晏昭微微笑了下,出声安慰道:“县主也莫气了,若为此事心情不愉岂不是令仇者生快。更何况今日县主光彩照人,想必是有人自惭形秽,又何必与她置气呢。”尤婵一听这话,瞬间觉得浑身舒畅了,她说了一通也算是发泄了些心中的郁闷,便一边伸手接过晏昭递来的茶水,一边说道:“你说的对,不必与她一般见识。”晏昭笑了笑,以作应答。此后,车内一时陷入了安静,只剩下了轻微的水声。晏昭坐在一旁抬手斟茶,淡青色的杯盏中慢慢荡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她眼睫微颤,思量许久后,这才好似漫不经心地提起:“昭有一事不知能否相问——县主与赵将军是否熟识?上回我见……”“赵珩?”尤婵没想太多,大大咧咧地解释道:“他跟我兄长熟悉,上回是我央着他来教我骑射的,你……”她见晏昭神色有些不自然,突然灵光一动,想到了什么。“你不会是,对他……”猛地听闻此话,晏昭心内一惊,下意识开口解释:“不不不,只是之前在晚宴上见过,有些好奇罢了。”尤婵一脸“就知道你害羞”的表情,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好奇嘛……放心好了,我不会告诉赵大哥的。”晏昭手中动作一顿,只觉得两眼一黑。若是真让她去打听,这不是把破绽往赵珩眼前送吗?但是转瞬之间,她又有了主意。眼看着少女垂眸,露出些羞涩的笑,轻声说道:“莫要取笑我了,我真的只是有些好奇罢了,县主万不可对旁人说起。”尤婵一把挽住她的胳膊,面上含笑,亲亲热热地说道:“我嘴可严实了,只管放心好了。”她似乎又想到了些什么,有些犹疑地开口:“不过,他好似有一个什么心上人……回头我替你打听打听。”“不用不用,”晏昭吓得一激灵,连忙婉言拒绝,“既然赵将军心有所属,那我也不好做违礼之事,且待后说,且待后说。”尤婵像是有些遗憾地应了声:“……那好吧。”两人正说着话,马车渐渐地停了下来。迎兰撩起帘子,率先走了出去,随后晏昭这才和尤婵依次下车。成平伯府和焦府的马车相撞后便有人回去送了信,尤婵的丫鬟留在西府街等着伯府的车来接,而得到消息的尤绍明则是专门候在了宫门口等着自家妹妹。尤婵一下车,看见兄长的身影,便激动地提起裙子小步跑了过去。“阿兄!”少女开心地在兄长身前站定,俏皮地行了个礼。尤绍明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换来了一个嗔怒的眼神。“别把我头发摸乱了!”她低声“震慑”道。尤绍明抬头看了看她跑过来的方向,而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那晏府小姐朝这边福了福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