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是要见沈净秋?厢房门被人从内侧推开,副官候在门边,等所有人都走进去后这才再次关上。走在最后头的晏昭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总觉得脊背有些发凉。……错觉吧。约莫是关门时带起了一阵凉风。“大人,善平司的人来了。”裴元焕走到房间正中,对着书案后的人拱手道。“东西呢?”冷沉而熟悉的声音响起,晏昭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去,却正正撞上那人投来的视线。——他盯着我看做甚么?她立刻又垂下了眸子,心里暗骂道。“大人,这便是莲花观女尸案的所有……晏昭?”罗静衣走上前将手中的卷册放在桌上,刚想说“所有的都在这儿了”,却想起还有一本在晏昭怀里。“嗯?”晏昭猛地抬起头,看见对方疑惑的目光这才手忙脚乱地从怀中取出了那本卷册。她上前两步将这东西放在了沈净秋面前,随后又退回了原地。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随后不远处便传来了翻阅簿册的沙沙声响。半晌后,沈净秋终于再次开口:“除了道袍衣领处的绣字,可还有其他印证身份的痕迹?”晏昭与罗静衣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神暗示下迫不得已开口道:“骨龄、身高皆与坤道童玉君吻合,应该是此人无疑。”——“不对。”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沈净秋一边垂眸看着案卷上的内容,一边说道:“童玉君不是左利者。”“大人,手腕上的痕迹并不足以断定此人就是左……”她忍不住开口辩驳道。——“而更重要的是,童玉君右手小指曾有过折伤,这具尸身右手手骨上却没有任何痕迹。”沈净秋好似没听见她在说话一般,自顾自地继续道。语毕,他抬起眸子,直直望向晏昭。“晏大人可否解释下,这又是为何?”晏昭咬了咬齿关,半晌后突然问道:“沈大人又为何对这坤道如此了解?”是啊,沈净秋为何会知道童玉君是否是左利者,又为何知道她右手小指曾受过伤呢?一时间,房内瞬间陷入了寂静之中。……许久之后,沈净秋再次开口:“因为,她是我的……”只是话说到一半却顿住了,他低头慢慢笑了几声这才继续道:“……至于极处,反倒无词——不若就说是我的发妻吧。”此话一出,更是无人敢应声。堂中人心思各异,但要说最为复杂的,非晏昭莫属。发妻?谁?谁是他的发妻?童玉君?!!他可曾问过我?可曾问过童玉君?若非许辞容不在……呃——还好他不在。好不容易止住自己不知道飞去哪里的念头,晏昭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震惊。不能用一个更大的麻烦来解决这个麻烦。“那大人,这案子还……”裴元焕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查,当然要继续查。”沈净秋仿佛不知道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惊天之语,语调依旧平静疏淡,“玉君的道袍怎么会在这具尸身上——这肯定是有人想要让我们认为这就是玉君的尸首。”他抬头看向罗、晏二人,无比自然地吩咐道:“烦请二位回去再叫仵作仔细验验那具女尸吧,定还有其他线索。”“……是。”晏昭与罗静衣对视一眼,两人眸中都浮出了讷讷之色。她们慢慢退到门口,刚想告辞,沈净秋却又开口了。他偏头对裴元焕说道:“都午时了,怎么不带善平司的同僚去膳堂用膳?”裴元焕倒也摸不准这位少卿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看了眼门口的两人,拱手应声:“属下这就去。”他转身走到罗、晏二人面前,抬手道:“请吧。”既然是沈净秋开的口,她们两自然也没法拒绝。晏昭虽然非常想快点离开,但也只能暂时压下满腹的隐忧,跟在了裴元焕身后。大理寺的膳堂设于后院,要穿过重重回廊才能到达。这一路上晏昭虽低着头,却时不时悄悄打量着周围的布设——虽然不知道日后是否能用上,但她惯于博采察事,凡有可闻,皆悉集闻入心。到了膳堂后,里头一片冷清。倒也是,如今大概已经过了用膳时间了。裴元焕领着她们走到了膳台边,随后朝里面递过去了自己的鱼符。“姜伯,可还有剩下的午食?”他对着台内的杂役问道。那老伯眯起眼看了看鱼符,转身从后头的食盒里端出了几块胡麻饼和两碗稀羹。“就这么点了,你们凑合吃吧。”三人看着眼前那根本没办法再分的一份餐食,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