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昭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而没等多久,刚用完午饭,尤婵就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附在她耳边道:——“明日在春平阁,帮你们订好了厢房。”虽然她语间意味有些不对,但晏昭全当破罐子破摔,回以一个欣喜的笑容,连忙答应了下来。这两日她拿着那香牌就好似烫手的山芋,扔也扔不掉。好不容易捱到了和赵珩见面的这天,晏昭托兄长伪造了府中的来信,顺利蒙混出馆。春平阁是城中颇有名气的酒楼,而且就离着晏府不远,晏昭担心会被人认出,因此戴上了面纱后这才下车。酒楼伙计热情地将她引到了厢房门口,晏昭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推门入内。听见动静,房间内的人转过了身来。赵珩今日着一身绀青色的绣竹暗纹团领袍,两臂束袖、腰间盘带,其上的麒麟银纹将他的臂与腰缠出了标致的嫖姚之姿。“晏小姐。”他微微颔首,沉声说道。晏昭在触上他视线的瞬间,倏然垂眸,伸手摘下了面纱。揉粉色的面纱自脸上滑落,少女妆容浅淡,而容色惊人,那张脸是他曾在梦中勾画过的清冷面孔。这一刻,赵珩仿佛又见到了自己那日日寤寐思服的……心上人。……不过只是片刻的晃神,他很快清醒了过来。晏昭从袖中取出了一个荷包,递给了赵珩道:“赵将军,不知县主是如何说的,不过我今日约你是为了……”赵珩面上浮现出了些许疑惑,不过还是接过荷包并打开了。在看见里面的东西时,他动作一顿。“估计是扶世子去塌上时不小心勾带了他的腰佩之物,”少女神色担忧,低着头小声请求着,“能否麻烦将军再帮我个忙,替我将此物交还给钰世子,只是莫要提是我……”话音渐渐弱下去,晏昭屏住呼吸等待着对方的回答,但许久都没有动静。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赵珩仍死死盯着那枚香牌,并未言语。“……赵将军?”晏昭再次开口,心内有些忐忑。她也拿不准赵珩的态度,这香牌会不会令他……“当然可以。”青年将目光移到她的脸上,神情莫名,声音中带了一丝低哑,“我定会……将这物完完整整地、交还给钰世子的。晏小姐放心,你和此事毫无关系。”晏昭像是有些禁不住他的目光,快速地眨了两下眼,随后又低下了头。她刚想开口告辞,却被人堵住了话头——“时近中午,晏小姐不如与我一同用饭?只是不知道我点的菜是否合小姐的口味。”赵珩走到桌边坐下,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晏昭暗自叹了口气。今日到底是有事求他,这顿饭看来是免不了了。她舒展眉头,也抬步走到桌边落座。“不妨事的,多谢赵将军了。”少女眉目温软,面带笑意,看起来倒有几分娴静之气。过了一会儿,菜便上桌了。乳梨月儿糕、红柿宝饼、杂丝切梅条、润鸡七花大盘、洗手蟹、香莲鹅肫掌汤……晏昭眼看着这些菜一道道上桌,心头确是越来越冷。赵珩这是试探自己呢。这些菜,都是童玉君爱吃的。对面人先动了筷子。“晏小姐不必拘束,权当陪我吃饭就是。你我也非朝堂同僚,不用在乎那些个礼节食仪。”赵珩先是夹起一块月儿糕,对着晏昭说道。那清贵少女笑了笑,便也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加夹了一小片梅条。这一顿饭晏昭算是坐立难安,味同嚼蜡。明明都是自己爱吃的菜,但是却要装作不爱吃,每一道都只能吃一点点——这对于早膳只用了一点点乳粥的她来说,简直是莫大的折磨。同时她还要保持淡然温和的神情,以防赵珩看出什么不对来。这一餐饭结束,晏昭总算舒了口气。她与赵珩拜别后就匆匆忙忙出了春平阁的大门,只想着赶紧上车回习艺馆。二楼窗前,那绀袍男子一手捏着“钰”字香牌,目光落在楼下少女的身上。他的眼中像是盛着一汪满溢的粼粼湖水。待那少女上了马车逐渐驶离视线,赵珩这才转身走出房间,伸手招来亲兵吩咐道:“送封信去襄亲王府上,就说,我有事想要与世子详谈。”“是。”襄亲王府中,世子随从桑青快步穿过回廊,走到了一处房门前。房内隐约传来了怒骂与摔打之声。他小心翼翼地贴着门口问道:“世子,门房那边收到信,说赵珩赵中郎将想约您一见。”房内一时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后,一道低哑的声音传来:“进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