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不是何府,也不是晏府,说话的时候还是收敛一些,”晏昭抬步走了进去,一边看着房内的陈设,一边微微偏头说着,“少得罪个人,总是好的。”“你!”何絮来知道她在拐着弯敲打自己,但一时也找不出什么能反驳的点,刚想继续呛声,又回忆起了马车上的那句话。——就要看你能不能给我这个理由了。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咽下了怒气。房间的格局很简单,绕过门口的隔断,里面分了两部分,各有一张床和一条长桌,四下还零散放着一些小凳。何絮来看到如此简陋的环境,又开始嚷嚷了:“这么破的房间!怎么住啊!”她叉个腰站在门口,不可置信地左右看看。晏昭没有理会身旁这个吱哇乱叫的粉色唢呐,只是淡定地吩咐家仆把行李抬进来。“把东西放一放,你们就先回去吧。”粉色唢呐见没人搭理她,也终于悻悻地跟在晏昭身后走进了房间。待东西收拾地差不多了,晏昭便让沉光去舍监那边问问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她则是走到外面围着房间转了一圈。这房间两侧还有一对耳房,应该就是给丫鬟们住的地方。左耳房后身有一条小道,晏昭顺着那条道走了会儿,发现这条小道联通着其他的学舍,估计是供丫鬟们来往走的路。有时家里送些东西来都是丫鬟们去后院取的。她若是想溜出去,这条路应该是最好的选择。等晏昭回来时,丫鬟们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何絮来坐在空荡荡的桌子旁,整个人缩在一张小凳子上,手旁边放了一盏忽明忽灭的灯,看起来可怜巴巴的。“你去哪儿了?”她态度软和了不少,手脚缩在一起,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晏昭在窗前的水盆处净了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道:“没去哪儿,就在外面转了转。”“有什么好转的,到处都是这寒酸样。”何絮来嘟囔着,有些不高兴地扯着自己的袖口。晏昭闻言并未做声。她从前住的地方,还比这里不知要寒酸多少。第二日寅时三刻,晏昭便醒了,简单洗漱后,她便按照昨日舍监留下的书册指示来到了书房。按照书册规范所写,早晨需要到书房背书温习。只不过当她走进来的时候,房中只有两三个人正捧着书坐在桌前安静看着,听到动静后,有人抬头看了眼,随后又浑不在意地继续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书里了。嗯?看起来不像是统一背书温习的样子啊。晏昭走到书架旁,发现众多道经史文集之中竟然还有几本道经。不过转念一想,如今朝中轻佛重道,这习艺馆的书房里放点道门书册倒是不足为奇了。晏昭挑了一本《亢仓子》,坐在桌旁翻看着。"你是晏家小姐吗?"她正看到《全道》时,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晏昭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出声之人是坐在她右前方桌子上的一名贵族少女。“我是,怎么了?”那少女拿起书坐到了她的旁边。“今日是你第一天来吧,上课的时候且当心些,我前几日曾听人商量说要瞧你的笑话。”晏昭自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不过……"我知道了,不过……敢问小姐为何好心提醒我?毕竟我算是新来客,倒不如原本就在馆中学习的小姐们亲近。"她两指捻着书页,指尖正停在"我其杓之人邪(1)”一句。那少女似是没有料到她这一问,愣了一下,随后微微笑了。“晏小姐倒是非常坦诚的人,那我自然也不绕弯子了。馆中各人关系复杂,像我这般父叔官职不高的,时常受些冷待。晏小姐刚从江南回来,想必在上京也没什么熟悉的人,我便斗胆前来交好。”晏昭微垂了眸子,心下了然。这是投诚来了。“小姐是…”她坐直了身子,心中立刻有了考量。“我姓姚,单名一个珣字,家父是榷易院监管库使。”书房里不好有大动作,姚珣抬手作揖,以示行礼。晏昭也回以一礼。“多谢姚小姐提醒,此恩,昭定会记在心里。”她并没有回应姚珣之前的话,不过还是接受了她的好意。“也只是一句话的事,算不了什么恩,晏小姐不必在意,只当今日结识一位同窗。”姚珣长了一张清秀纯良的脸,说起话来也格外令人信服。来习艺馆的第一节便是经学博士纪文儒的课。此人以脾气冷硬著称,得罪了不少人,因此虽然颇有才名,却只能在这习艺馆里教书。晏昭坐在了最后一排,安分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