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从晏惟书房出府的必经之路。等了两盏茶的功夫,她要等的人终于在竹径那头出现了。“晏小姐怎么在这儿?”许辞容看见她好像也是吃了一惊,“还下着雨,等了多久了?”“没多久,”晏昭摇了摇头,走上前去,“府中最近有些不好的言语,不知许大人是否听闻。”许辞容将自己的伞覆到了晏昭的头顶。晏昭刚想推辞,就听到面前人道:“小雨,我好歹是男子,不怕淋。”他像是看出了晏昭想说的话,提前将她堵了回去。晏昭动作顿了下,随后才接过了那只伞,暗暗腹诽许辞容今日是不是被人触了霉头,火气这般大。“是神仙药一事吧,”他叹了口气,这才继续说道,“这几日在朝上此事也被时常提起,而现下的线索不是指向老师就是指向同党的其他官员。倘若不能洗清嫌疑……”他眉头微蹙,温润清雅的面容在这细蒙蒙的雨丝中更是柔和了眉眼,令人心折。“……只怕是坐不稳这右相之位了。”晏昭听后半晌没有说话,心下思绪百转。“多谢许大人告知。”许久的沉默后,她福了一福身,将伞交还给他,和雪信一同离开了。许辞容撑着伞站在雨幕之中,伞柄上还有少女掌心的余温。还是这番模样,用完了人就丢。一下也不回头。神仙药,神仙药。晏昭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着,心中不断默念。神仙药即是最近在京城中流行起来的一种药散之方,传闻吃了便快活似神仙,然而这种药却会引得人神志不清,皮肤溃烂,最后喉咙肿胀窒息而亡。原本只是在市井中流传,不成什么大气候。不过前段时间,户部侍郎李宣由于服用此药一命呜呼,空出了如此肥缺,朝中为了这新任侍郎的人选吵了个不可开交。如此一来,这“神仙药”的出现便带上了党争的属性。神仙药来源岭南,偏偏晏家前段时间为了接回女儿,刚派了一大队家仆出京。虽然是去的江南,但那远离京畿之地,可做手脚的地方很多。晏家自己人都知道那队人马只是做样子,然而说出去谁信呢?要想洗清晏惟的嫌疑,就得找到真凶。无威无信又如何,只要她能解此围困,证明自己的价值,晏惟自会替她立一立威风。毕竟在这晏府中,晏惟才是真正的掌事人。打定了主意,但困住晏昭的是第一步——如何出府。想探查此事,肯定不是半天就能完成的,现在别说夜不归宿了,她出门后面没跟着十个人,母亲都要唠叨。晏昭垮下了脸。然而,机会很快就来了。江南舅老爷携表小姐入京的消息传遍了晏府。“小姐,你听说了吗?舅老爷今日便要来了。”纱帘微动,水榭中的少女正坐于小几前,手上推演着卦数。一旁的小丫鬟打着扇,掩唇小声说道。“来便来吧,正愁没机会呢。”晏昭不动声色,只是继续转着手中的式盘。雷水解。目下月令如过关,千辛万苦受煎熬,时来恰相有人救,任意所为不相干。(1)此乃中上之卦。“事成如顺水推舟,且静待其变。”她一挥手,又拨乱了原本显出的卦象,“我正等着她来呢。”正说着话间,外头似乎来了人,不多时,沉光便挑帘进来传了前院的消息“小姐,夫人那边叫您过去呢,舅老爷到了。”哒。晏昭手中的卦签轻轻磕在了玉质的小几上,发出了一声轻响。她与雪信对视一眼,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还没等走到前厅,便听见了细碎的说笑声,晏昭半垂了眸子,自回廊走过,抬步迈了进去。就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厅中的声音霎时一静。少女着一身浅蓝暗花长衣,未饰环佩,只一枚玉簪泠泠地点缀在青丝乌发之中,虽显得过于素净,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清贵之感。“昭昭,来,这是你舅父,”晏夫人见到她,顿时满面喜色,连忙介绍着,“这位……是舅舅家的表妹。”顺着母亲的指引朝着对面看去,坐在主位下首,正含笑饮茶的是个颇为温和俊朗的中年男子,这应该就是她的小舅,何家二子,何均文了。晏昭行了个礼,乖巧应声:“舅舅好。”“昭昭不必多礼,舅舅这次来也没带什么见面礼,这是一点小玩意,拿去玩便是。”何均文拿起旁边的一个木盒递给了晏昭。她伸手接过,也连忙道谢。从礼数上倒是挑不出任何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