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光将东西放下,却并未离开,她暗暗打量着晏昭的神色,小心开口道:“小姐,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是否要梳妆?”晏昭的目光掠过一旁的精致头面,眼中闪过一丝怅然。她目前在府中地位尴尬,也只有母亲会想到这些。“嗯,可。”坐在镜前任由丫鬟们摆弄着,晏昭瞥见了一旁的宾客名册,便随手拿来翻看着。翰林院侍讲周子鹏、詹事府右中允张存年、奉义中郎将赵珩、大理寺少卿沈净秋…赵珩?沈净秋?视线触到这两个名字,她眼前一阵恍惚,手指下意识捏紧了册子的一角。不是一个简单的洗尘宴吗?她本以为只会请一些贵女来的。她摒着一口气接着往下看。中书舍人于奉年、光禄大夫彭旭……襄亲王及世子……晏昭只觉得耳边一片嗡鸣之声,四周的动静似乎一下子全消失,眼前只剩下了这几个字。——襄亲王世子。完了,这下几个债主都齐了。天道无情天道无情!谁拟的宾客单子!“怎么了小姐?”沉光见她一直看着这一页,以为是惊讶于宾客的身份,便贴心地在一旁解释道,“您是说襄亲王吗?老德妃与我们老夫人那是过去多少年的交情,今日是您的洗尘宴,能请了王爷来倒也不稀奇。”“您看,前头还有镇西将军府的赵珩赵将军,新任的大理寺少卿沈大人,这可都是京城中的青年才俊,可见老爷和夫人对您有多么上心。”她似乎没意识到自家小姐的抗拒,反而继续介绍了起来。晏昭忍不住抬手抚了抚发胀的额角。沉光啊沉光,你是真会掀你小姐的伤疤。一点一个准。都是她惹不起的主。悲怒之下,晏昭在心里默念起净心咒来。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1)莫慌,莫乱。渐渐的,外头的天色暗了下来。透着花窗,府中逐渐染上了各色的烛火光彩,听着院外来去匆匆的脚步声,晏昭心里明白估计是晚宴快开始了。她心如死灰地坐在镜子前,等着丫鬟们给她带上珠钗首饰。镜中的自己无比的陌生,这一张脸清雅英秀,和从前那个四处赚吆喝总是灰头土脸的小道姑完全不一样了。也许,他们也认不出了吧。“小姐你这通身的气质,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雪信还不忘了在一边奉承自家师父。晏昭颇觉好笑地又敲了她的脑门一下,半是玩笑道:“你呀,什么时候能稳重些。”小丫头做了个鬼脸退到旁边去了。“小姐,差不多到时候了,我们走吧。”这时,沉光在一旁小声提醒道。晏昭深吸了一口气,站起了身。“走,去前院。”晏府很大,大到住了三天晏昭也不认识自己院子外的路,她只能紧紧抓着雪信的手,走在这弯弯曲曲的回廊之中。不知绕了多久,这才到了。晚宴的席位自中间分开,一侧是女子席,一侧是男子席,正坐在女席最前位的晏老夫人见她来了,朝身边的丫鬟轻轻淡淡地使了个眼色,那丫鬟便上前来引着晏昭坐在了老夫人下首。“不用太紧张,主要是见见人。”待她坐下后,老夫人这才开口道。晏昭自然是一副娴静模样,微微低首应着“是”。华灯四立,燕乐声动,宴席正式开场。晏昭坐在女席这处,一直低着头看着面前的菜式,都快把桌案盯出个洞来了。实在装不下去了,她就侧着身子吃糕点,反正尽量不拿正脸朝着对面的男子席。眼看着面前的菜上了空,空了又上,就在晏昭准备享用面前散发着扑鼻香气的莲子糕时,她好像听到了几声轻嘲。怕是在笑晏家小姐刚回京城,跟没吃过饭一样。晏昭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暗暗记下了对方的模样。只是面上却端了一副笑模样,朝着眼神怪异打量着自己的那几个人点了点头。“嗤,果然是个傻的。”打扮精致的黄衣少女坐在下席处微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向着身边人低声说着话。“看她那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真不知道晏家现在接回来是做什么。”几个看似温和纯良的少女凑在一块说笑着,眼神时不时投向前方的晏昭。而处于话题中心的晏昭本人倒没有太在意这些事,女孩儿们嘴上的奚落远不及被那几个人发现身份来的可怕。“昭昭啊,若是饱了,可以去花园里玩,那边都是同你差不多大的小姐,你在这里恐怕也闷的慌。”晏夫人见女儿一直埋头吃饭,还当她是觉得无聊,便温言建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