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辞动作一滞,随即从善如流:“真是奇事,真是美谈,难道冥冥之中,有山神护佑着你?”林婴笑道:“也许吧,山神,不也护佑了你吗?”左辞:……他身体早就好起来了,只是说不清楚为了什么?内心几番自劝该走,却始终没有真的挪动脚步。也许是在林婴身边待久了,习惯成自然。也许是林婴还没有下手,真的拿他去试药。她待他,说不上多好,但也从没拿他当下人使唤。就很自然。这种相处让左辞觉得舒适,除了舒适他也没别的能形容了,感觉和她还够不上亲朋密友,同时因为自己没有向她坦白过身份,所以他也从不打听她是什么身份,是谁家的殿下。甚至不知她姓什么,只知道她叫饴糖。我是你的人除了这个原因之外,许是左辞根本也没想好要去哪里,要干什么。北境已经覆灭,旧部也被杀光了……自己又变成了这幅模样,还能干什么呢?仿佛只能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麻痹度日。正想着,对坐的林婴忽然咳了起来。左辞一看,茶盏跌在案上,水洒了一桌。他立即起身收拾了去,又替林婴拍背。站在这个角度,被林婴打湿了一片的宣纸上,正书写了一半的药方也映入眼帘。左辞心里一动:“这是治你风寒的药方吗?我拿去给南星抓药?”他问的时候心知肚明,这根本不是治疗风寒的药方。里面内容他虽不全懂,但也认出其中两味都是镇邪驱魅之用的,往往是给受了动摇根本的大伤害那些修士们用的。林婴摇头:“还没写完,不着急。”左辞想:莫不是见我好些,终于舍出我来要给她试药了?林婴道:“我最近……”她看着左辞,话音一转,“你最近是不是好多了?”左辞点点头:“是好多了。”林婴又道:“那你今夜开始,搬去我隔间住吧。”原本林婴不放心他,给他在自己的房间外间,安置了一张小床。如今这是要将他从偏殿彻底赶去隔壁。左辞没意见地点点头:“我有个地方住就行。”林婴又道:“……我要是夜里出声,吵到你了,你也不必在意。”左辞:“……?你要夜里炼丹吗?”林婴摇摇头,再没说什么,左辞当然知道这山上炼丹有专门的丹房。不过凭他的本事,想要知道的事从来不用愁,因为林婴的房间里本来就养着一只鹦鹉。左辞回去便转换了视角,借鹦鹉的眼睛观察着她。林婴穿着寝衣,披散了头发,独自在房间里捣药,模样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地停下,又丢进去几味,继续捣药。左辞看了半天,都是这一件事情,一个动作,正看得犯困了,忽然见到林婴,亲口将制出来的药丸,吃下去一颗。左辞:“?”这药是给她自己配的?她什么时候受过重伤?!林婴双眼一眯,红唇白齿间霎时晕开浓稠的苦涩,闭着眼睛强咽下去,又抿了下唇,结果这一抿,又将药汁玷染到肌肤上面,左辞自隔间猛坐起来,随即才意识到:隔墙如隔山,不能给她擦唇递水。林婴吃完这药,就在地面上反复来回,仿佛身体里有一团火在燃烧,让她满地乱转,焦灼难安。左辞想:她到底在吃什么药?只这么一会的功夫,她浑身汗如雨下,前襟后背,都湿透了。林婴扯开寝衣领口,不停地擦拭。原本雪白的肌肤,如今正泛起一片红潮。左辞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林婴也喝了很多水。可是很快,她又开始找衣服穿。一件一件往自己身上套,左辞开始以为她要出去,结果发现她连冬袄都穿起来了,而且也不出屋,自己抱着自己,一阵阵地直打哆嗦。——这到底是吃了什么东西,怎么时冷时热的?左辞正纳闷,就看见林婴又开始用牙齿咬自己的手背。咬得还挺狠!看得出来她焦灼难忍到了一定程度,想要通过自残来分散注意力,她在苦苦地压抑着什么,可即便这样,她这一切仍旧是在无声无息之中进行的,她宁肯咬住自己的手臂,也绝不想发出声音,门窗都关得很严。左辞替她捏了把汗,笼子里的鹦鹉忽然振翅呼扇,胸前的花羽炸飒,棕色的喙子大张,扯脖子叫道:“没事吧!没事吧!没事吧!”林婴被吓了一跳,惊悚地抬头看了鹦鹉一眼,马上拿了罩子将鹦鹉笼子盖住了。但这罩子是薄纱所制,左辞仍然影影绰绰地可以看清林婴。她将后背抵靠在墙上,脱力地粗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