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时鸣失笑,瘦没瘦,光用眼睛怎么看得出。他又觉说来孟浪,只伸手牵他:“走吧,莫迟了。”程月圆跟着他走,一路嘀嘀咕咕地问,都问不到答案,眼看前庭家宴的厅到了,婢女们端着膳食来回往返,她还未踏入,就听得一阵爽朗浑厚的男声:“夫人不在是没看见,那反将狂妄叫嚣,要劝我们自己的好儿郎加入反军麾下,话还没说完就被时琮一箭射断了军旗,当场气得脸都绿了!着实痛快!”闻渊说还不过瘾,不知怎地比划起来。“哎呀。”传膳婢女忽地被他一撞,险些打翻了汤盆,又堪堪端住了。“侯爷既不饿,不如同大郎再去演武台,我和三郎夫妻、慧月杳杳先吃,留饭给你们。”冼氏嗔怪一眼,闻渊举着的手收了,嘿嘿一笑坐定。“夫人哪里的话,自然是陪你们要紧。”程月圆迈入门槛,瞧见的便是闻渊对冼氏服软。闻渊与闻时琮都是罡毅英武的长相,五官大气,眉眼精神利落,闻时鸣更像冼氏,偏向斯文俊秀。她只当没看见,乖巧地行礼问候。闻渊有几分尴尬,端着平阳侯的威仪,沉声应了一句,又看闻时鸣,他打量的时间有些长,眉头皱了一下,眼神里似乎有话要说,开口只是问:“你摔伤脑袋昏迷之时,我和大郎赶不着回来,现在,那伤处还会不会疼?”“大夫看过,淤血已消,没有大碍了。”“行,那先开宴吧。”家宴无人拘束。小姑娘杳杳话最多,祖父长祖父短的,她有好多不懂的想问,“军旗是什么?爹爹为何要射断它?”“杳杳知道店铺招牌吗?”杳杳想了想:“知道,六嫂果子,红色的大招牌。”“杳杳聪明!军旗就跟招牌差不多,是一块布做的棋子。六嫂卖果子要有个招牌,让人知道这是六嫂家卖的果子,行军打仗要有个军旗,让人知道你是谁家的军队,打断了军旗,就折了他们的士气。”“士气又是什么?”“士气啊,就是勇气!胆量!”闻渊耐着性子解释,给小孙女又讲了好多比喻,话题慢慢绕回了黄州之行,他对闻时琮摇头感慨:“寇磐的刀法闻名三军,竟然稀里糊涂跟了那黄州叛将,当真是脑子发蒙,可惜了。”“儿子也觉得可惜,”闻时琮严肃的面上露笑,“因为在押送回京的路途上,一时手痒,叫副将圈了一片地围起来,给他解开镣铐,同他对练了几招。”闻渊瞪眼:“何时的事?我竟不知?”闻时琮解释道:“那时黄州刺史求见,正在父亲帐中,而囚犯们正是放饭解手的活动时刻。”“你把刀给他了?”“给了。”“胡闹!”闻渊筷子“啪”一声拍在桌上,“要是他把你砍伤了,抑或是逃跑了,你想没想过后果?”他此刻疾言厉色,吓得闻杳杳一扁嘴就想哭。慎慧月捂住了女儿耳朵,抱在怀里哄。闻时琮半分不惧怕他的威严:“父亲听我说完,给的刀是未开刃的钝刀。当时围守人数是他十倍,都是我们最精锐的亲兵。再说,他愿意同我过招,是他自知死罪难逃,想求我派人照拂他的老母亲。”闻时琮做事周详,考虑仔细,把方方面面可能有的漏洞都堵上了,闻渊听完,心头气消了一大半。闻时琮又道:“刀法我已找人记下来,有些亲眼见见寇磐使过,有些只是他口述,军师作画记录,还要再推敲演练。饭后有闲暇,父亲来与我探讨?”闻渊哼一声,拾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鱼肉给孙女。“饭后要给陛下补一份更详细的奏报,你来书房帮我写,”他心痒难耐,没忍过片刻,“补完了再来。”闻时琮:“来什么?”闻渊笑骂:“明知故问!”两人一道笑起来。话题一直绕在军务和闻时琮身上,程月圆插不上话。她慢慢吃饭,偶尔瞟上他们一眼,觉得平阳侯同她阿耶性子有些像,都是痴迷练武,爽朗不羁之人。可除了用膳前那一句问,他同闻时鸣再无对话了。她偷偷瞟,被闻渊逮着。闻渊照例关心一句:“三郎媳妇来皇都这些日子,住得吃得还习惯?”“吃了很多好吃的,我家乡里没见过。”程月圆给他报菜名一样数,说到糕点时提及了留春宴,看看闻时鸣,试探道:“公爹和兄长没来可惜了,射柳的时候,夫君他……”饭桌之下,她膝盖叫人碰了一下。闻时鸣破天荒地给她夹了一筷子三鲜炒虾仁。“虾仁不错,夫人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