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的皮肤消失了,筋肉和血管裸露在外,红色的彩绘颜料还没干,从他的身上一点一点滴下去,把他的肌肉和黏膜组织粘连在一起。
&esp;&esp;他把自己画成了一个没有皮肤的人,跟外界没有屏障,任意黏连。
&esp;&esp;重点是,他身上没干的颜料滴在了榴莲上——他给离明眸的那盘榴莲,盘子的边缘沾上了红色颜料,红色的颜料跟黄色的榴莲肉溶在一块,看上去脏脏的,已经不能吃了。
&esp;&esp;李明眸沉默一会,看对方没有收回手的想法,于是默默接过。
&esp;&esp;但因为怕脏——她总觉得那个颜料看上去脏脏的,让人不想碰到——所以她没有碰到盘子,而是用手指虚虚捏住盘子边缘。
&esp;&esp;“谢谢……但我看你身上彩绘颜料没干,沾到了……”
&esp;&esp;蓝发男生困惑地问她:“什么彩绘颜料?”
&esp;&esp;听到这个问题,李明眸身体慢慢僵住。
&esp;&esp;她想:她不该收起手机的,就算会冒犯到别人,被人议论,她也该用摄像头确认所有经过自己身边的人,不能松懈。
&esp;&esp;因为她看到自己接过的盘子,上面的颜料,它在蠕动……
&esp;&esp;她的手开始发抖,连带着她捧着的这个盘子,也开始跟着发抖。
&esp;&esp;她一直低头看着这个盘子,死死盯住,没敢抬头看面前的人。
&esp;&esp;“你怎么了?”
&esp;&esp;面前的人发出温柔问话,仿佛怕她发抖的手端不稳盘子,他的手掌心轻轻托住她的手背。
&esp;&esp;李明眸被碰到的那只手猛地挥了出去。
&esp;&esp;那只掌心托上来的时候,蠕动的筋肉逆着重力而上,蠕到了她的手背上。
&esp;&esp;那种厚重的、黏糊糊的、腥臭的触感,就像是被某种鼻涕虫裹住了一样。
&esp;&esp;所以在被碰到的瞬间、在即将要被裹紧之前,她的手猛地挥了出去。
&esp;&esp;她的动作太大,以至于蓝发男生不但没有托住这个盘子,反而还被她甩得手腕跟着挥了出去。
&esp;&esp;那个盘子也朝旁边飞去,撞在墙壁上,
&esp;&esp;“哐当——咔嚓”,
&esp;&esp;白色的瓷片碎成很多瓣,碎片从墙上飞溅回来,在蓝发男生的手臂上划出一道血口。
&esp;&esp;但李明眸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真的划出了一道血口。
&esp;&esp;她紧紧盯着那只被碎片划过的手臂,看着对方裸露的筋肉和血管纠缠在一起,看不出来哪里有伤口,哪里没有。
&esp;&esp;但想来蓝发男生确实是受伤了。
&esp;&esp;因为看向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众人的私语声也大了起来。
&esp;&esp;李明眸被众人盯着,感觉自己后背仿佛有一丛毛发,正在一根一根地竖起来。
&esp;&esp;人群中有一个女生听到这边的声响,朝这里走来。
&esp;&esp;那个女生也染着蓝色的头发,她立刻托住蓝发男生的手,检查了一下那只血肉纠缠的手臂。
&esp;&esp;她先瞪了蓝发男生一眼,然后才愤怒地问李明眸:“你有病啊?!”
&esp;&esp;问完这句话,她又转过头去质问蓝发男生:“你干嘛邀请这种人跳舞?”
&esp;&esp;刚刚蓝发男生托着李明眸的手的动作,放在舞池里,是一个邀舞的动作。
&esp;&esp;蓝发男生嗫嚅道:“我没有想邀请她跳舞……”
&esp;&esp;对于不明白刚刚情景的人来说,现在仿佛是这样的一个情况:
&esp;&esp;这个奇怪的女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过敏,以为别人要邀请她跳舞,所以猛地甩开了别人。
&esp;&esp;这个人还是刚刚帮她解了围的人。
&esp;&esp;看向这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esp;&esp;“她真以为人家要邀请她跳舞啊?”
&esp;&esp;“她不是服务生吧,干嘛穿成那样?”
&esp;&esp;“她刚刚把榴莲吃完了,有个服务生以为她是同事,就骂了她,吕小路给她解围。”
&esp;&esp;“刚不是想邀请她跳舞啦,是怕她盘子没拿稳。”
&esp;&esp;“那她干嘛这样……”
&esp;&esp;那些嗡嗡声围绕在李明眸耳朵边,没有产生任何的意义和作用。
&esp;&esp;她没有在听。
&esp;&esp;她的目光一直盯着旁边的落地窗,一眼都没有朝人群看,也没有朝蓝发男生和蓝发女生身上看。
&esp;&esp;她在窗户的倒影上,看到了非常普通的一男一女。
&esp;&esp;倒影里的蓝发男生没有彩绘,也没有装扮,他就穿着一套稍显精致的正装——就跟李明眸原来想象的学院变装舞会的装扮一样。
&esp;&esp;蓝发女生也一样,她没有作任何装扮,甚至连正装裙子都没穿。
&esp;&esp;倒影中的一男一女如此普通,但李明眸脑海中还凿刻着刚刚看到的画面:
&esp;&esp;蓝发女生的□□不断流出黑色的水,这些腐臭的水慢慢在她的脚下积成了一个水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