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徐州阴霾局中之局(四)
王鸿被簇拥着走到了兵坊门外,只见面前站着的二人大喜过望,原来是才分开还不到一天的曹邮郑鄂两个军侯。
“王将军!”二人满脸喜悦,接着曹邮抱拳道,“老郑我就说吧,王将军吉人天相,定然不会有事。”
“是是是,将军无碍,我们兄弟的心也算放了下来,恭喜王将军,贺喜王将军啊!”郑鄂咧嘴大笑。
看到他们两位猪队友,王鸿一头黑线,心底的火气止不住的往上冒,若不是所幸被黑衣人饶了一命,怕是二人此时再来找自己说话,得带着香跟烧纸才行。王鸿黑着脸,阴怏道:“呦,这不是神行千里的曹郑二位军侯嘛,见面就见面,摆这么大阵仗做什么?”
曹郑二人不解王鸿为何语气不善,但对他先前仗义断后的举动却是十分敬重,郑鄂恭声道:“说来倒也简单,折损了这么多兵马,连两位校尉都没了,国相自然大怒,这不我俩刚到军营还未歇息,就被传唤到国相府上臭骂了一顿。”
汉朝的太守或者国相都是实权干部,掌握着自己郡国内的兵马钱粮,这也是东汉末年会出现群雄割据的起因,所以曹宏直接训斥军中的军侯倒也没什么不妥。
“就你两个?不是还有一个军侯叫赵什么来着?对了,李陵安顿好了没有?”王鸿连问,想到李陵,心思紧了几分。
“赵阿那小子是刺史大人家的关系户,自丹阳随着刺史一起来徐州的,国相自然不敢骂他,也只能朝我们这些泥腿子撒气。”曹邮讥讽道,“至于李陵将军大可放心,按将军吩咐安置在马陵山下的村子,让大夫诊治之后,何时痊愈尚不敢说,不过命是保住了。”
听到李陵无事,王鸿松了口气,转而想到,自己郁闷归郁闷,但是毕竟逞能断后是自己主动做的,眼前二人可能还不知道他们丧失了围歼黑衣凶徒的机会,深呼吸两口平复下心情,问道:“说吧,你们找我何事?”
曹郑二人相望一眼,互相怂恿一番,最终曹邮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说道:“这以民冒官,乃是斩之罪,国相知道马陵山上生的事后,自然也不能不管不问,这不让我等来请公子前去,怕是要问责一番。”
“什么?!”听到斩王鸿吓了一跳,接着气骂道:“我救了你们这么多人,眼下你们还要老子定罪?过河拆桥也不待这么玩的,你们还是人吗!”
不仅曹郑二人尴尬,身后的参加马陵山一战的残兵也是羞愧,纷纷低头不敢看王鸿。
“将军息怒,我等的命自然都是将军救的,只是国相的命令我等也不敢轻易忤逆,所以还请将军先跟我们去了国相府,再对国相动之以理晓之以情。”郑鄂出言相劝一番,继而坚定道,“若是国相顽固不化,执意追究将军的死罪,那将军尽管放心,我等定然······”
“定然护我周全?还算你们有良心!”王鸿哼了一声,见他们还算仗义,心情放松了些。
“定然请手艺最好的张屠夫来行刑,他那快刀斩乱麻的水准我等是见过的,自然让将军少些痛苦。”郑鄂尴尬,还不忘补充道,“不过还请将军放心,逢年过节,我等必然祭拜!”
我放心你奶奶!王鸿又气又委屈,这帮子人也忒靠不住,自己在马陵山上大难不死就算了,回了这彭城怎么还要遭这帮人的罪?!
王鸿未来得及跟家中大家伙说那马陵山上生之事,便是雀儿也不知道,众人担忧的看着自己,听到问罪吓得不轻,一个劲的劝自己不要去。
王鸿心想对方人多势众,死赖着不去也不是个办法,怏怏问曹邮道:“有死缓吗?”
“何为死缓?”曹邮不解道。
“就是再让我活点日子,别当场就把我斩喽!”王鸿白他一眼,没好气道。
曹邮被他凶的一噎,尴尬道:“国相只是让我们请将军去国相府问责,还没定死罪呢。不过将军放心,即使是斩型,这斩刑也分为斩立决与斩监侯两种,非是大奸大恶之人一般都是后者,便是在秋冬交替的时候才问斩,也就是百姓们常说的秋后问斩。”
一听要竟然是被斩,再不明所以的小乔跟雀儿也慌了起来,雀儿急道:“公子别跟他们去!我,我去求糜姐姐!”
“对!王鸿你不能去!不行咱们跟他们拼了!”小乔姑娘呀义愤填膺,四下找起了武器。
老爷子倒算是镇定自若,虽然皱着眉头站在一边看着听着,却是没有吱声。
“这······”曹邮郑鄂见王家人反应激烈,但王鸿对自己众人有恩,不能用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行了行了。”王鸿烦躁,后悔自己闲的没事瞎逞什么能?还把自己搭了进去,缓声嘱咐雀儿道,“你说的是个法子,他们要真不让我回来了,你便去找你的糜姐姐,找不到她就直接去下邳找糜夫人,让她们想办法救我。“说罢王鸿伸手抹了抹雀儿的眼泪,看了眼旁边同样泪如雨下的小乔,柔声安慰道,”反正又不会立马就怎么样,别急,也别哭了,按我说的办就好,听话!”
说罢王鸿摆了摆手,上了曹邮提前备好的白马,在雀儿跟小乔众人的哭闹声中,被曹邮郑鄂“押”到了国相府。入了堂,只见曹国相坐在地上,一脸颓丧样,师爷则是唯唯诺诺的站在一边,看那样子是刚挨了骂。
曹邮郑鄂上前抱拳复命道:“国相大人,王将军带到。”
“将军?我怎么看着这位将军眼生的很呐?倒不知道朝廷何时下的诏书,亦或是领的哪家大人出的印信,急就章可否出示出来给本国相瞧上一瞧?”曹国相冷嘲热讽道。
“大人,王将军是······”曹邮欲待解释。
“住口!你们出去!”曹国相大吼一声,打断了曹邮的话语。
曹邮郑鄂面露难色,相视一眼,无奈抱拳,对着王鸿愧悄声道:“将军保重!”说罢二人退了出去。
王鸿郁闷难耐,见曹宏一脸找麻烦的样,心中憋屈,索性也是一屁股坐到地上,正对着曹国相,无所谓道:“国相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我好心救了彭城军,国相大人却恩将仇报,看来我说什么也是白搭,要杀要刮随你的便吧。”
“呵,跟你打交道几次,真没看出来啊,你竟然还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啧啧,不一般。”曹国相继续嘲讽道、
“若不是我运气好,早就死在马陵山上了,而且为了你的那些兵活下去才死的,早死晚死,反正不怕死了!”王鸿哼声,特意强调“你的兵”。
“什么叫我的,那是朝廷的!”曹宏义正言辞喝了一句,转而气道,“这两营步兵本来就是派去帮你救人的,你个小崽子怎么还反打一耙?你可知折损了我的大半人马,导致眼下出了窟窿,都是你害的!”
“我害的?剿匪不是你这个国相大老爷的工作?我家雀儿被劫才是你害的,你治安不利!再说了,若不是为了救雀儿,我能去你营中替你卖命?”王鸿咧嘴,对曹国相甩锅的行为一脸不屑。
“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便是我们互利共惠,那也是本国相出的力气大些!今日叫你过来,便是新张旧账都要给你算上一算!”曹国相狠声道。
“算一算?免了!脑袋掉了碗大的疤,不就是秋后问斩吗?怕你我就是你爷爷!”王鸿心想既然曹胖子死活要治自己冒官的死罪,自己索性也就豁出去骂他个痛快。
“小畜生,你敢骂老子?!秋后问斩?”曹国相突然皱眉,继而喝到,“对!师爷你说说,这冒官是不是要定斩刑?”
师爷见两人吵的凶,一直杵在一边没敢插话,眼下被曹宏点名,上前一步强笑道:“冒官自然是斩监侯,只是······”
“不用只是!”曹宏打断师爷,怒道,“小王八蛋还敢顶撞本国相,也不用斩监侯了,斩立决!明日午时,市门口,斩!”
“斩就斩!你过河拆桥,你不得好死!”王鸿气的蹦了起来,破口大骂,心中却是委屈的想掉眼泪,明明做了好事,反而被这胖子定了死罪。
“那我就斩!就斩!就斩!”曹宏也蹦了起来,唾沫横飞。
师爷擦了擦俩上的口水星子,看着眼前像孩子吵架般的二人,悄声提醒道:“国相大人,正事要紧。”
曹宏听师爷一劝,最后狠狠瞪了王鸿一眼,继而迅收了表情,平复两下心情,缓声道:“本国相恪尽职守,刚正不阿,也不是不通人情,只是汉承秦制,以法治天下,犯法不惩,何以服众?!”
说罢曹国相似有所指的望了王鸿一眼,却见这小子一脸拽样,看都没看自己一眼,气急道:“斩!还是得斩!”
师爷头上冒出冷汗,赶忙上前两步挡在两人中间,先是对着曹宏打了个眼神,接着转身对王鸿劝解道:“王公子误会国相了,想咱们国相大人一直恪尽职守,刚正不阿,怎么会杀一个有功之人的,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