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这年他们22岁,才路过人生不到5年的时光,一切却显得那样远,那样漫长。
在集星的葱葱郁郁中,笑闹着拍照;
在冬日破晓的黎明中,打着寒颤排戏;
无数个在彼此背上度过的昼夜,寂寞而洒脱,汗水流进双眼,从来没觉得疼过,现在却不一样,光是大冬天站在京北的夜里吹吹风,纪颂总是吸吸鼻子,光看着赵逐川的身影就想哭。
也仅仅是多愁善感了,才想哭。
他已经变得不那么爱哭了。
以前受委屈了会哭,太饿了会哭,迷茫到坚持不下去会哭,恨自己江郎才尽写不出来好东西会哭,连戏不好被钟离遥说几句重话都会哭……
现在不会了。
现在作业拍砸了不会哭,熬大夜通宵赶进度不会哭,扛机器没看到台阶把腿摔得掉一块肉都不会哭。
京北还是京北,他依然年轻,却好像没那么怕疼了。
有时候晚上太晚回家,赵逐川照常收了工来接他,也不敢下车,就把车停得很远,在车里也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帽檐遮住大半张脸,没人知道车里坐着的人是赵逐川。
但纪颂知道。
也只有他知道。
他会从监视器前起身,假装要去没人的地方抽,来来回回在车前转上好几圈,才打个“再等一会儿”的手势,叼着烟,埋头往回走。
等走出去几步,他快困出幻觉,一时不知道嘴里呼出的是白雾还是烟雾。
他站定脚步,往回头望。
透过那朦胧的一团浅白往前看去,坐在驾驶位上的人还是赵逐川。
每次纪颂有活动,有演出,赵逐川就这么安静地坐着,无所谓咖位大小,无所谓谁跟得上谁,他很少缺席过纪颂人生的重要节点。
四年下来,无一不是他。
同年秋天,京影导演系老师发来贺电,说纪颂投递的《我将在何处游荡》得了获得京北大学生电影节第32届短片竞赛单元专业组剧情类优秀奖。
收到消息的时候,纪颂正在啃花卷。
这花卷是赵逐川昨晚下通宵夜戏,路过西直门给他带的,还是校考时那家,赵逐川帅得太有记忆点,老板都还记得赵逐川在那儿住过一段时间。
纪颂咬一口花卷,说:“完蛋了,算上奖金,离回本都还差一大截。”
俞朗还安慰他:“不要有压力嘛,纪导!是金子总会发光的,等你混好了,一条广告就赚回来了。”
“压力嘛……”本来也没想着赚钱。
纪颂叹口气,说:“拍广告?也不错。”
要真说混口饭吃,品牌方比投资方好糊弄多了,前期投入的精力更少,他能留给自己的时间就更多。
有时候纪颂不知道,那些已经成名的大导,平时会因为年产出逐渐减少而痛苦吗?
还是说创作欲望已经发挥到了极致,没有苦难,开不出花,此生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