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他时不时对方案提出一些问题,刑川听不懂,但明显能感觉到技师回应得越来越吃力,后面几乎没有再抬起头过,一直拿笔记录裴言的话。
“裴言。”刑川突然开口叫他,裴言便停下转头看他。
“我想喝点咖啡,你要吗?”刑川笑着问。
裴言看了眼时间,觉得自己想说的也说得差不多了,表情缓和了些,“我叫助手送上来,你想喝什么?”
“美式就好,想要冰的。”刑川往旁边坐了坐,示意裴言坐在自己身边。
裴言不同意他喝冰的,两人稍微争执了会,实际上也算不上争执裴言表达了反对,刑川默了两秒就同意换成热的。
技师向刑川投了个感谢的眼神,拨通内线电话联系助手,几分钟后他离开了办公室。
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裴言却变得很沉默,刑川尝试起了几个话头,他都没有接。
刑川做出惊讶的表情,“难道我马上要死了吗。”
裴言这次理他了,很快得抬起头看向他,眼睛睁得又大又圆,眼睫毛都变得根根分明,“你不要开这种玩笑。”
刑川完全没有紧张,反而一直笑,“那怎么办,我马上要死了,你也不准备和我说话吗?”
裴言对他总是没有办法,他并不是不想理刑川,而是在冷静下来后,他很快又意识到自己在刑川面前展露出了不够理智、不够友善的一面。
不体面地与不同人博弈,这几乎是他本能的反应。
“我没有……”裴言很微弱地反驳,在另一个问题上却很强硬,“你不要再说那个字了。”
刑川看他真的没有轻松的意思,也不笑了,安静几秒后,问裴言:“你要不要摸摸我的伤口?”
裴言眉头皱得更紧,刑川用了些力,让仅存的断肢抬起,“实际上摸上去手感还不错,很软。”
裴言自然知道那是软的。他想提醒下刑川自己是学医的,这点基础知识对他来说不算陌生,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盯着那处断肢,裴言的心忽然空了空。
可能刑川早就接受了这一切,唯一没能好好接受它们的人,实际上是他自己。
他伸出手,在断肢处摸了摸。和金属质感的冷硬完全不同,失去骨头支撑,这一处只余下略感悚然的柔软。
“有没有感觉害怕?”刑川很轻地笑了笑。
裴言放下手,“没有。”
刑川用自己完好的右手很快地和他放在沙上的手握了一下,马上就移开了,“叫他们再带杯奶茶上来,全糖的?”
裴言没有多少心情喝,但刑川实在太过努力,他舍不得拒绝,就点了点头。
在刑川拨打内线电话的时候,裴言又接了个工作电话,坐在沙上手指不停地在键盘上打字。
助手提着袋子打开门,依次将饮品摆放到他们面前。裴言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焦躁,情绪稳定了下来,端起奶茶喝了几口。
全糖的奶茶甜过了头,裴言的思维都因此变得缓慢。
一般在工作日他不会吃那么甜的东西,怕自己失去判断力。
“你不用那么担心我。”刑川宽慰他,“你比我的父母还要上心我的手臂。”
裴言放下杯子,低头看着桌子上的深色木纹。
随着甜度在身体里顺着四肢游走,他过度紧绷的神经也随之缓缓地一点一点松懈下来。
他时常揣度不出刑川真正的意思,现在也是如此。不知道刑川是在责怪他越界,还是在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身份,反正哪一种,都挺合理。
可他还是说,“我答应过你父母,会帮你解决这件事,我会做好的。”
刑川短暂地停顿了下,裴言有时候很复杂,有时候却很单纯。年少就掌握大权的企业管理者,对达成目标路上的一切困难都选择忽视,时常给人恃才旷物到睥睨一切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