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王跟在她身后,笑着挥手使了个小术法,沾湿的裙摆立刻就干了。
乘月本就不想下来,要不是她软磨硬泡跟苍蝇一样围着他叽叽歪歪才不会答应,现在看见有人陪她,正好找借口开溜。
“大人,宿王看来是忙完了,既然如此,不如宿王陪您好好玩,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就消失了,阿离知道他这般刻苦修炼是想早日化龙,可这种事情是急不来的,但他如此勤奋,便随他去了。
阿离抬头看向身边的青年,长卷的睫羽轻轻颤动,水润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身影和周围的风景,她一如往常戏弄他一般踮脚凑上去,笑道:“那就麻烦宿王啦。”
宿王唇畔笑意渐深,“荣幸。”
阿离不是没有见过他笑,只是在神域他对谁都一样,脸上总是挂着一种疏离有礼的浅笑,唯独跟她在一起的时候笑得极少,很多时候神情都很平淡,那个时候她总以为他不待见自己,毕竟自己是天道点召,他们都是天道孕育出来的,身份上总会有点参差。
后来问及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同他们一起生活了数万年,时间一长,人心各异,不过是曲意逢迎罢了,难得有称自己心意的时候。”
阿离从那抹笑里抽离出来,转身朝热闹的街市走去,说道:“人间的集市我熟悉啊,宿王想要玩什么看什么只管说。”
宿王跟上,一直在路边观看的两位小童子准备跟上去的时候却发现脚动不了,挣扎时听见自家大人的声音响起。
“回去,不用跟。”
俩小家伙叹气:“好吧。”
人流在这时突然快速移动,几乎留下残影,其中的两道身影格外显眼,红衣少女双手负在背后,脸上笑意不止,红唇张合,却没有声音。
场景像是刻画在走马灯的一面,飞速旋转到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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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离,醒一醒,不要再睡了。”
泠烟蓦地睁开眼,看见的是漆黑一片的周围,那道熟悉的声音随着她睁开眼消失不见。
“主人……”她喃喃一声,爬起来四下去寻找那道声音,只是无论她如何呼喊,那道声音再也没出现过。
她好似做了一个梦,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里有主人,有宿王,还有主人从小养大的乘月。
只是……都是梦啊……
日升月落,今夜的月亮似乎格外圆,圆月被光秃秃的树枝分割,像是勉强拼凑在一起。
这是裴寂竹守在这里的第十三天,他不知道泠烟怎么样了,只知道她进去之后再没出来,最初那几天他时时刻刻都想推门进去看看,只是手还没有触碰到门的时候就被一股强大的推力击飞,他身体本就不好,如此反复多次后已是旧疾复发。
溯影斜躺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枕着手臂看着他,“要不就算了,等她好了自己就出来了,何必如此硬来伤到自己呢?”
“不能算了。”裴寂竹从台阶上站起来,看着紧闭的木门,垂在身侧的双手凝聚起暗红色的气流。
那是他封印多年的妖力。
妖力封印对他来说确实是很大的损失,但没办法,当时他小,若不如此,必定只有死路一条。
溯影见状,惊得直接从树上掉了下来,“你疯了?”
裴寂竹充耳不闻,身上的戾气是前所未有的重,妖气环绕四周,溯影被扑面而来的狂风吹得几乎站不稳。
“停下来!你不要命了?!”
裴寂竹很清楚,他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了。
溯影劝解无果,只能先把自己藏起来,以免遭受无妄之灾,现在真庆幸那群老头把他们的住处安排这么远。
一阵动荡,树叶飘落,紧随其后的是如同玻璃碎掉的‘咔嚓’声,那无形的禁制被裴寂竹强行震碎了。
溯影错愕地从树后面探出脑袋,站在门口的裴寂竹身形晃了晃,刺眼的红顺着他的手臂落在地上,‘滴答滴答’个不停,一会儿速度竟积了个血洼,生怕他有个好歹自己也跟着完了。
“裴寂竹!”他冲过去,好声说:“禁制除了,你现在这副样子不适合进去,我替你去看她,你先回去休息,怎么样?”
少年甩开他的手,擦掉嘴角的血迹,双目赤红,直勾勾盯着那扇木门,一步一晃地踏上台阶。
溯影真是要死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执拗?
“如果她真的有什么事,你就算进去了又能如何?”溯影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台阶下方继续道:“她主修何道你可知?这几个月来她出手的次数屈指可数,你没见过但我见过,那剑术与数万年前的战神近乎相似,倘若她修的当真是苍生道,凭你的妖力怎么救?就算她今天死了,你又能——”
“闭嘴,”裴寂竹转身朝他伸出手,黑色的妖力如同两条粗壮的蛇,直击溯影,声音冷得彻骨。
溯影跟着他这么多年,他性情如何早就是一清二楚,心情好的时候对谁都能好言三句,若是遇上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溯影被妖力裹挟着,身上如同是被冰锥钻进骨子里,又痛又冷,面目涨红,‘呵呵’笑道:“你不想……不想杀她,你在害怕……”
裴寂竹拧着眉,脸色有一瞬间的茫然,手上的力道忍不住收紧,妖力澎湃,周围树林疯狂摇晃,罡风骤起,天边黑云聚集,云中伴有闪电,像是随时都会落下。
溯影大惊,心中愕然。
不行!这样下去肯定会被发现的。
他艰难地深吸一口气,险些撅过去,“你不是……要去……看泠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