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似乎不是庄情最好的选择。“为什么,”压在身上的人突然说话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火灼烧过一样,“又不开心了?”其实不是不开心,或者不仅仅是不开心。通过腺体标记传递给庄情的情绪是更抽象却也更贴近真实的,那是种混杂了许多感觉的情绪,但总之让人的心发酸,像是胡乱纠缠在一起的毛线团。梁嘉荣愣了愣,然后回过神来。他没有回答庄情的问题,只是抱着这人拍了拍被汗水浸透的后背,问:“好点了吗?”“……少少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庄情回答的语气听上去有点撒娇的意味。没开灯的房间一片昏暗,但是窗外的夜景变得格外清晰。那些每晚都会亮起的闪烁霓虹和灯火映入梁嘉荣眼底,仿佛港岛经久不息的脉搏,拽着他们沉入一个灯红酒绿的梦中。他和庄情依旧姿态紧密。在这亲密至极点的距离里几乎不分彼此。这一刻很适合抛下理智。这一刻很适合遵从本能和欲望。梁嘉荣知道现在不是合适的时候,但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开口解释说:“陈憧拿到了我那个硬盘,之前我也跟你讲过,硬盘应该在倪子诚那里才对,所以我怀疑他跟倪家有勾连,想借机试探一下他的意图。”片刻的沉默也足以让人窒息。就在梁嘉荣试图补救时,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报复似的被用力挤了一下。从胸口滚上来的一口气因此断开来,化作一声尖细的、微弱的闷哼。庄情身上烫得厉害,就连眉头都像是不受控制地微微皱着,显然易感期的情热虽然被药物强压下去不少,但身体的症状一时半会还未消退。梁嘉荣低头看了会儿,轻轻吻在这人的眉心。“亲这里。”庄情撑起一点上身,凑到梁嘉荣面前,低声说道。他们的唇靠得太近,即使没有亲吻,也已经在说话时似有若无地触碰到彼此。梁嘉荣的呼吸微不可闻地抖了一下,紧接着捧住那张靓丽的脸。他一样有占有欲,一样会偏心。他总是觉得庄情的嘴唇柔软到不可思议,越是亲吻越容易让他沉沦。吻变得越来越深,梁嘉荣的舌尖扫过微张的唇缝,被庄情突然张嘴咬住,然后伸舌顶了回去。后者的掌心托起梁嘉荣的后颈,摁着他压向自己的唇,强势地攫取肺腑中的空气。“嘉荣。”难舍难分的双唇终于分开时,水光早已泛滥。细碎的吻不断地落下,庄情混杂着喘息的呼喊一声声地响起。“梁嘉荣。”梁嘉荣觉得自己有点心跳过快了。“再做一次?”“嗯。”夜的朦胧恰到好处。所有的爱和欲望,无论是高贵的还是低贱的,伟大的还是自私的,都被他们拥抱彼此的动作堵在赤裸的身躯里。胯骨因为被一直压着,骨头处渐渐萌生出酸胀感。梁嘉荣往下摸了一把,触碰到的是黏腻与火热。暧昧的声响回荡在深宵的房间里,久久不散。扣住梁嘉荣腰的手在不知不觉间又往下滑了点,肉被掐得从指缝间挤出来。床架摇动的细微声响截止于两声叠在一起的闷哼之后。庄情的大脑空白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慢慢从如同登临极乐的云端回到现实。他看着身下被欲望揉捏得柔软的人,问:“你记得,我们办完婚礼那天回到家以后,你跟我说过什么吗?”他们是契约婚姻,没有半点感情基础,新婚那一夜可能也就比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要熟悉一点,自然也没有洞房花烛夜,就连房间都是早就说好分开的。这种情况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尴尬都还来不及。但即便如此,他的新婚“妻子”还是跟他说了一句话。“‘晚安’。”梁嘉荣看着庄情说道。此时此刻,窗外朦胧地浮现出一点天光,但日出却还没真正到来。金阁寺陈憧给梁嘉荣的地址是位于庙街的一家二手老书店。书店在街边只有一个很不起眼的门头,门里是一道通向楼上的楼梯,墙上白底红字的招牌写着“书店由此上二楼”。与逼仄的入口相比,书店内部意外的还算宽敞。木质地板在顾客经年累月的脚步摩擦下变得锃亮,还有不少划痕和坑洼。一排排书架上陈列着五花八门的书籍,店主做了简易的分类,有外国文学,有漫画,还有报刊杂志,等等。甚至角落还专门开辟了一片二手影碟的区域,架子上摆满了古今中外冷门的、热门的电影碟片。眼下是周中上班的时间,书店里几乎没有别的人影。天花板上的老式电风扇嘎吱转动着,叶片搅动起室内略显沉闷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