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弯腰穿鞋的人没有回答,拿起车钥匙,拉开家门就要出去。庄情站起身,却没有冲上去阻止,而是直勾勾盯着梁嘉荣的背影。门关上前,梁嘉荣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询问:“你还会回来吗?”这句话让他握着门把的手微不可闻地紧了一下,但他最终还是没说话。——咔哒。梁嘉荣的身影消失在关紧的门后。-人行道红绿灯宛如催命符般急响,梁嘉荣打着伞夹在人流中穿过路口。花店在花鸟市场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店面逼仄。正在店里忙碌的人听见脚步声后抬头,见是他来了,惊喜道:“咦?梁生,有段时间没见你来了喔。”那是个年轻的女孩,面目清秀,甚至还透着稚气。但她打理起店里的生意和那些花花草草时却格外老练。“最近有点忙。”梁嘉荣笑着回应。“今天准备买什么花?”“没想好,我先看看。”女孩的表情因这个答案变得有些疑惑。梁嘉荣来过这么多次,两人也算是相熟了。前者嘴里从来没出现过“没想好”这个答案,梁嘉荣做事是很有目的性,通常在来之前就已经决定好了要买什么,其余的花也不过是顺便看看。“哦,好的,那梁生你慢慢看,有需要随时叫我。”女孩说道。白炽灯的灯光落下,有些湿润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花香。鲜花簇拥着放在桶里。月季、兰花、百合……各种鲜花的花骨朵儿和枝叶都散出来,挤占了本就狭窄的过道。梁嘉荣的身影立在一片繁花之中,兀自低头挑选着桶里的鲜花。女孩一边干活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梁嘉荣,总觉得自己的客人心情不好。从前的梁生虽然也不是多开朗的人,但至少面上是带笑的,可眼下那抹笑容淡淡的,莫名让人感到十分勉强。是因为什么不开心呢?她想起之前看到的八卦新闻。“就这些。”说话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女孩回过神来,发现梁嘉荣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柜台前。女孩顿时感到有些做贼心虚地移开视线,她看着摆在台面上的蓝花矢车菊,磕巴了几声,手忙脚乱地找来计算器,紧接着报出一个价格。“帮我捆成花束吧。”梁嘉荣指指那些蓝色矢车菊说道。花很快就包装好了,簇拥在一起,组成一个宝蓝色的花团。临别前,女孩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叫住了梁嘉荣。只见她拿出两支粉白色的百合花递过来,说:“梁生,这两支送给你。”“谢谢。”“祝你开心。”走出花店,梁嘉荣没有立刻回去。他游荡在港岛街头,身边跑过刚刚放学的学生。他们嬉笑着,叽叽喳喳地与他擦肩而过,白色制服在傍晚的天色里如同一片片飘下来的云。头顶的居民楼里,做饭的烟火气飘出来,从阳台和开着的窗户里隐隐能听见电视节目的声音。街边的食肆也早就摆好桌凳,迎接客人。他漫步到海岸边,望着被夕阳浸染的潮水,在无人处点了根烟。出门时庄情没来阻拦令梁嘉荣有些意外。换成平时,那人应该二话不说就上来将他拉住,不许他跨出门口一步。这种改变是值得欣喜的吗?梁嘉荣不知道。他发觉自己或许也没那么了解庄情。一个拿着花束抽烟的男人似乎有些引人注目,所以梁嘉荣也没有在外面呆多久,天彻底黑透前便回到了家。就在他即将拉开眼前这扇门时,心里突然闪过一丝想法。他没有给庄情答案就走了,那人如果见到他回来,会是什么表情呢?梁嘉荣就这么停了整整一分钟,然后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家门。一个人影骤然出现在面前,梁嘉荣吓了一跳,只是面上没有显露出来。他下意识地抬头,扫了眼庄情,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那人张开双臂,猛地抱住了他。那束蓝花矢车菊被挤在他们的怀抱里。“你回来了。”敲响幸福之门冷战的第五个晚上,门外再次窸窸窣窣地响起细微的声音。同时,空气里弥漫的淡淡花香似乎变得鲜明了些。梁嘉荣在床上躺着等了几分钟,见门外的人还在徘徊,终于翻身坐起,赤着脚走到房间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对视的瞬间,庄情猛然怔住。只见他身形一僵,其中一只手背在身后,仿佛隐藏了什么。“半夜三更,转来转去做什么?”梁嘉荣主动开口,和庄情说了这几天以来的第一句话。外面的灯全都熄灭着,漆黑的过道里浮动着一丝极矇昧的天光。梁嘉荣看不清庄情脸上的表情,只是从那人的行为举止上察觉到一点可怜兮兮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