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子妃呢?”宋承嵘含笑道:“太子妃自有她的去处。”何附子动作一顿,而后将手帕包扎好:“我等你回来。”月黑风高,乌云密布,帝都笼罩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成群的乌鸦盘旋在皇宫上空,喑哑难听的重重鸣叫像是铺展开的悼联。承乾宫内,德仁帝饮下药酒,正待休息。神使所赐的安神香被点燃,不一会儿一股清软之气飘散在床帷之间,让人身心皆轻。德仁帝睡了一会儿,却又突然从睡梦中惊醒。梦里,依旧是嗜血宝剑,白骨龙椅。年轻的太子拎着他的头颅,和他几分相似的面容盯着自己,阴惨惨地笑了起来。德仁帝猛然惊醒,捂着发颤的胸口不停喘息。摸了摸额头,才发现早已满头虚汗。他看着暖香浮动的奢华床帷,才感到一丝安稳。这些日子不知为何他总是心虚不宁,身心皆惫。这让德仁帝从心底生出无尽的惶恐。那种生命随着岁月逐渐流逝,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时隔多日再次呼啸着涌上,排山倒海般将他淹没。人一旦得到过美好便不愿失去,更何况是失而复得后再次失去。这种窒息的失衡感和恐惧无时无刻不在拉扯、碾压、蹂躏着神经,最终将人活生生的撕裂。他想要见到神使,只要有神使在,他便感到心安。神使无所不能,总能满足他一切的心愿!只要有神使在,只要有神使在,他就能长生不老,青春永驻!对,神使!神使!德仁帝突然高喊道:“来人,快来人!”许士君听到喊话连忙碎步进了内殿,颔首回道:“圣上,神使近日正在闭关,算算日子,明日便能出关了。”德仁帝这才想起来,喃喃自语:“对,神使在闭关,神使,神使要飞升了。朕什么时候才能飞升,才能长生不老啊?!”暖香浮动间,他忽然捂住心脏英俊的眉眼蹙起:“许士君,朕最近总觉得全身没有力气,心脏时不时有些刺痛,喘不过来气。”许士君扶着他的胳膊:“圣上,许是您最近有些劳累。”许士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青筋暴起,面色阴翳,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虚无,像是在看着什么人:“你说,是不是上次那毒深入骨髓,尚未完全消解。”许士君心中一惊,连忙垂首道:“奴婢不会医术、不知缘由,只是圣上您身体不适更需要多加休养,待明日神使出关,想来便知道了。神使仙术了得,定然能让圣上无恙。”德仁帝苍白的面色愈加阴沉:“你也是这么想得,对吧。那孩子平日里待朕看似亲近孝顺,可却伺机陷害于朕,朕几次三番给他机会,他却不知悔改。”许士君听到这话面色一变,低声惊道:“圣上”德仁帝却似乎听不到他的话,双眼通红陷入了一种沉浸的疯狂,低声怪笑道:“呵呵,他以前待朕尊敬,不过是因为朕立他为太子,所以想要等朕去后继承大统而已。如今见朕返老回春,便耐不住性子了,耐不住性子了”“圣上”“如今神使还在,那以后呢?仙丹不敌刀锋之利,蛊毒之烈。若神使离开之后,那狼崽子再下毒,朕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德仁帝突然推开他,跌跌撞撞得想要下床,“来人,来人,朕要废太子,废太子!”许士君见他冲动之下竟然要废太子,连忙上前搀扶住他安抚道:“圣上,您太过劳累了。”德仁帝这些日子总是阴翳易怒,时不时说些奇怪诡异的话语,又是看着某个方向阴沉沉的狠笑,许士君早已习惯。原本以为这次依旧是噩梦惊醒后的短暂失神,没想到德仁帝却并不理会,一把推开他,赤脚踩在地上高声喊道。“来人,来人!”不一会儿,殿门便被打开了。一道清脆的脚步声一声一声不紧不慢的传来,撩起帘帐,走进的内殿,露出一张和德仁帝有三份相似的英俊的脸。“这么晚了,父皇是要召见谁?”德仁帝看到他的瞬间眼中刹那的惊慌,但老豹般的直觉让他立刻掩盖住那丝惊慌,厉声斥责:“这么晚了,你为何出现在此?!还不退下!”许士君看到宋承嵘也是一惊。宋承嵘此时一身盔甲,银色的甲片在烛光下泛出锃亮的冷光,像是一把直逼心头的弯刀。“太子殿下,您这是作何?承乾宫内不准披甲执锐的啊!”宋承嵘却并未一如往常的诚惶诚恐,而是不紧不慢抽出腰间的长剑立于身前抚拭,剑身掠过的寒光映衬出他面部表情的冷峻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