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翔翼,”池却无所谓道,“没降落好。”
他现在表现得这样无所谓,是因为时间、因为他本来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当时失重感填满身体的时候,虽然无可避免地感觉到害怕,但等他重重砸在地面上、被救护车抬到医院去打石膏、池樱黑着脸从乌鲁木齐赶来骂他的时候,那些害怕就都没有了,继而逃避着池樱对他进行极限运动的不允许。
“这样啊,”齐柏宜反而夸他,“你还会玩儿滑翔翼,这么厉害。”
齐柏宜夸他,手里也没闲着,在猪头上面又画了一个简陋的滑翔翼,其实他也不知道滑翔翼准确长什么样子,就只能挥想象,结果画得像只纸飞机,但偏要说这就是滑翔翼。
池却低头往下看,一张猪头、一只很小的滑翔伞,两行齐柏宜写的字,是很好看劲道的字,不过齐柏宜的旋在他眼里上上下下,池却很快没看了。他又露出自己的睫毛,睫毛下面明亮的眼珠、鼻尖和起了一小块皮的嘴唇,嘴唇下面一颗很小的痣,因为不停说话而被肌肉微弱牵动,像瞄不准的靶心。
齐柏宜蹲在地上,面向池却介绍他的“齐氏滑翔翼”,说此滑翔翼有不用外力就能驱动的永动机原理,只要上到天空便可从上海飞到阿勒泰,并且附带智能的降落系统,能百分之两百保证池却安全降落到陆地。
他对池却说:“你以后玩儿滑翔翼,可以考虑投资我的产品。”
说得正到尽兴处,突然被池却捏了下下巴,听到他说:“齐柏宜,你这边有颗痣。”
第21章生前不要说谎话
在池却自己的要求下,医生没破坏那只像纸飞机的滑翔翼。池却把那块石膏收进口袋里,走出诊室,齐柏宜看他出来了,问:“我的猪头呢?”
池却头也不回,路过齐柏宜拍了下他的脑袋:“在这。”
担心池樱让池却写检讨,齐柏宜在医院大门口赶池却回家,端着相机说:“天快黑了。”
然而池却完全没一副着急样子,好像是想体验下刚恢复自由的腿好不好使,站在绿油油的梧桐叶下面,右脚尖点了点水泥地:“今天没事。”
齐柏宜抬头问:“为什么没事。”
齐柏宜前些天和季韶打电话时才听季韶说过,楼下那家人怕是有点特殊,齐柏宜边打游戏边问特殊在哪,季韶说,你以后就懂啦,哦哦对了,你去他家做客的时候,最好不要空手,也不要留太晚哦。
“没事就是没事,”池却摸了下鼻子,含糊道,“你要去哪?”
池却腿好了,齐柏宜就带他坐3o3路公交车去外滩,他想拍晚上七点外滩的万国建筑群亮灯的瞬间。
他们抢不到公交车上的座位,齐柏宜刷了两次卡,站在公交车后门竖着的杆子旁边,齐柏宜抓一边,池却站在离他半步的距离,手放在齐柏宜抓着杆子那只手的上面。
齐柏宜五岁第一次摸相机,镜头就基本上没拍过人。齐柏宜说,齐向原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告诉过他,镜头不可以对准没有允许自己入镜的人。
“镜头永远是呈现而不是审判,”齐柏宜告诉池却,“不能用摄影师的立场去操控镜头。”
池却吹着公交车里的冷气,拽了一下因为刹车而差点站不住的齐柏宜。
这个夜晚的七点到九点钟,池却跟着齐柏宜,像一个真正的游客。从万国建筑看到对岸的东方明珠,在南京路上,齐柏宜把他留在一间吃海鲜炒年糕的饭店前,让池却等他回来。过了会儿,池却又很突然地收到了齐柏宜送的两盒雪花膏、一支治疗湿疹的药膏。
齐柏宜带着池却进那家饭店吃海鲜炒年糕,又加了炸猪排。吃到一半,池却问他:“雪花膏是干什么的?”
“雪花膏就是,”齐柏宜被年糕噎了一下,“就是给你涂手的,我看你手上有起皮,还有老茧,我买了玫瑰花和茉莉花味。”
池却手上是冻疮的痕迹,他把那盒雪花膏转开,掀掉上面盖着的铝箔纸,凑近闻了闻,问齐柏宜:“这是玫瑰花?”
齐柏宜隔着猪排的香味都闻到茉莉的味道,叫起来:“这是茉莉花!池却你大直男吗,以后怎么给女朋友送花。”
晚上九点,齐柏宜站在小区楼下,抬头看到5o2亮着家里客厅的灯,顿时有点忧愁,问池却,“你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池却也看了一眼,“没关系。”
齐柏宜还是很担心,池却走到家门口了,齐柏宜让他等下,先不要开门,又说要是不高兴可以上来找他玩儿,“不过我家现在空调还没装好,应该还是有点热。”
池却应了声,就开门走进去,池樱坐在沙上,什么都没在做。她盯着电视机漆黑的屏幕,看到池却回来,问道:“这么晚,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池却身后还有齐柏宜上楼的脚步声,因此很快把门关上了,接着语气没有起伏地说:“我短信给你了。”
池樱又问:“为什么这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