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东宫。
传旨太监陈永安恭敬的站在殿外等候,已有一炷香的时间。
从凤阳一路疾驰回来,骑马骑得两腿内侧磨破了皮,虽涂了药膏,但疼痛是难免的。
但他不敢动,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这里是东宫。
在凤阳,他是天使。
身穿锦袍,骑高头大马,凤阳守备太监石应诏跪在地上瑟瑟抖,凤阳知府在城门口恭迎,凤阳巡抚路振飞亲自登门递拜帖。
那些地方官见了他,一个个笑容满面,恭恭敬敬地喊陈公公,恨不得把最好的茶、最好的饭、最好的住处都捧到他面前。
他是丘致中的心腹。
丘致中是现在内廷最大的大太监,太子内侍。
这个身份,放到地方上,就是一道行走的令旨,谁也不敢怠慢。
但在东宫,他陈永安什么都不是。
在这扇门后面,坐着丘致中。
丘致中往那儿一站,他就得低头。
而丘致中上面,还有太子。
“进。”
门内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
陈永安的心一跳,这是丘致中的声音,亦是命令。
陈永安微微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里面,太子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奏章,正在看。
听到动静,微微抬头。
陈永安不敢直视,低眉顺眼,躬身作揖:“奴婢陈永安,拜见太子殿下,恭祝太子殿下圣安。”
“平身。”
“谢殿下。”
朱慈烺问道:“凤阳的事,办妥了?”
“回殿下。”陈永安恭声道:“都办妥了。”
“唐王已接到令旨,凤阳守备太监石应诏已被革职拿问,交由唐王处置。”
朱慈烺颔道:“唐王的身体如何?”
陈永安斟酌了一下措辞:“唐王殿下身子骨有些虚弱,膝盖有旧伤,医官看过,说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但唐王殿下的精气神还好,接了令旨之后,对着京师的方向磕了三个头,说谢太子殿下恩典。”
朱慈烺并不意外,入狱七年,再怎么感激涕零都很正常。
随后问道:“路振飞呢?可见过了?”
陈永安回道:“回殿下,见过了,奴婢抵达凤阳当日,路巡抚便登门拜访。”
朱慈烺没见过路振飞,但历史上记载,是个忠臣,能臣,号明末文天祥。
“路振飞这个人,你觉得如何?”
陈永安愣了一下,不敢轻易作答。
斟酌了片刻,才谨慎道:“奴婢在凤阳几日,听闻路巡抚为官清廉,治事勤勉,当地百姓口碑甚好。”
朱慈烺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丘致中。
丘致中一直垂手而立,姿态恭谨,像一尊雕塑。感觉到太子的目光,他微微躬身,等候示下。
“丘伴伴,”朱慈烺的声音不高不低,“路振飞现在的官职是什么?”
丘致中不假思索地答道:“回殿下,路振飞现任凤阳巡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