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周皇后的求情,朱慈烺早有准备。
先前沉默,也不是在思考,而是被周皇后的情感震惊到了。
本身在这一块,朱慈烺是没有多大感觉的。
同生共死,说得简单。
可死到临头,谁又能真的做到呢。
在周皇后期待的眼神中,朱慈烺突然咧嘴一笑。
“娘,你从哪里听说,南迁我会把父皇丢下的?”
周皇后微微一愣。
她想了很多,儿子会拒绝,会劝说,甚至说很多的大道理。
唯独没想到的,会是这么回答。
这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朱慈烺见她怔在原地,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温和:
“父皇是君,儿臣是臣;父皇是父,儿臣是子。臣弃君,子弃父,这等千古骂名,儿臣还不至于蠢到去担。”
他往前半步,声音轻却笃定:
“南迁之议,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父皇留在北京。”
周皇后心头猛地一松,悬了半日的心终于落地,眼眶瞬间又红了几分,却不是悲,而是喜极而泣。
“你……你当真肯带着你父皇一同南下?”
朱慈烺点头:“自然当真。只是母后也要心里有数,南下之后,朝政军务,依旧得由儿臣主持。父皇若能安于深宫静养,儿臣必以天子之礼侍奉周全。“
“若仍要插手政事,搅乱南迁大局,儿臣为了大明存续,也只能失礼约束,到时候,还望母后能体谅。”
这话直白,却也实在。
周皇后哪里还会计较这些,忙不迭点头:
“娘明白,娘都明白。”
“只要能一家人一同南下,平安离开这危城,别的……娘都不在乎。”
“你父皇那边,娘回去劝他,一定劝他安分些,不再与你为难。”
朱慈烺看着母亲喜极而泣的模样,心中微叹。
他早知周皇后会来,也早定下了带崇祯南下的主意。
不是心软,而是留崇祯在北京,一旦城破殉国,他这个监国太子便坐实了弃君逃命的污名。
不管用什么名义,这都是逃避不了的事实。
到时候南方藩王、军阀必定借机自立,局势必然焦头烂额。
就算最后勉强平息,其中耗费的代价,也是难以估量的。
况且朱慈烺不觉得崇祯能跟那些江南士绅闹出多大的幺蛾子来。
甚至于,朱慈烺心中已经有了雏形,拿崇祯来钓鱼。
“不用,娘。”
“我待会去一趟父皇那边。”
朱慈烺微微摇头,这个契机不错,正好能跟崇祯好好聊聊,关于秦王的处置。
经过这段时间,想必崇祯也能认清自己的处境了。
从找周皇后这里开始,某种意义上说,崇祯也是怕死的。
煤山自缢,是因为无路可逃。
早在崇祯十七年正月,崇祯就已经准备南迁了,即便皇嫂反对也顾不得了,因为孙传庭死了,京师彻底成了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