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百姓被鼠疫、战乱折磨已久,盼着朝廷能伸出援手,你却转身南逃,他们会彻底心死,再也不会拥护大明。”
“那时,你即便在江南站稳脚跟,也只是一个偏安的小朝廷,再也没有北伐复土的可能。”
“人心散了,再想聚起来,难如登天。”
如果朱慈烺没有后世记忆,就会被张嫣说服了。
她的话没错,甚至得到了历史的验证。
可朱慈烺更清楚,必须南迁。
不南迁,大明挺不住多久。
支持孙传庭也好,支持吴三桂也罢。
也许能挺过一年,两年,三年。
可也就续命三五年时间罢了。
北方已经彻底的烂了。
陕西、河南、河北连年大旱、流寇遍地,财政、兵源全崩。
京师就是一座死地、孤城,守不住,也养不活大军。
江南才是明朝的钱袋子、粮袋子。
大明财政,七成来源于江南。
李自成也好,满清也好,都不擅水战。
只要守住江淮、长江,多的不说,苟一百年不是大的问题。
也不至于南明那般。
历史上,是因为崇祯自缢,没留下合法继承人。
诸王争位,南明内斗到灭亡。
可朱慈烺南迁,法统正统,江南军阀、大臣不敢直接造反。
更别提有十万大军可镇压江南。
南迁是最优解,甚至是唯一解。
朱慈烺缓缓开口,语气坚定:“南迁,不是放弃北方。”
“孙传庭需要钱粮军饷,吴三桂更需要,江南的粮税,便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南迁以南京为都,守江淮、固长江,以江南之富庶养天下之兵,以京师为门户牵制贼寇,届时才有足够的底气支撑前线,挥师北伐。”
“皇伯母忘了?当年太祖高皇帝,便是以江南为根基,起兵濠州,南征北战,扫平群雄,最终北伐元庭,定鼎天下,建立大明。”
“太祖之时,元庭虽衰,却仍有百万雄兵,天下割据势力林立,太祖尚且能以布衣之身,于乱世中逆势崛起,复汉家河山。”
“今乱世亦然,贼寇虽凶,满清虽强,却远不及当年元庭之盛。”
“我有大明正统之位,有太祖血脉传承,有十万精锐,有江南富庶之地,为何不能再现太祖荣光,再复大明万里江山?”
张嫣语气嘲讽:“朱慈烺,你也敢自比太祖?太祖雄才大略,历经千难万险,方能定鼎天下,你不过是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的太子,也配与太祖相提并论?”
朱慈烺昂挺胸,目光如炬,直直对上张嫣的视线,语气里没有半分怯懦,只有与生俱来的底气与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乃太祖高皇帝嫡脉子孙,流淌着太祖的热血,承继着太祖的基业!”
“太祖当年一介布衣,无寸土之地,无粮草之资,尚能于乱世中披荆斩棘,创下大明近乎三百年基业。”
“今日我有正统之名,有大军在手,有江南之利,更有收复河山的决心,为何不能以太祖为榜样,力挽狂澜,救大明于危亡?”
“我自比太祖,非是狂妄自大,乃是以太祖为标杆,誓要承太祖之志,扫平贼寇,驱逐胡虏,还天下太平,复大明盛世!这有何不可?”
看着慷慨激昂的太子,张嫣一怔,良久才缓过神来,眸中嘲讽渐散,却多了几分复杂的凝重。
片刻后,张嫣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顾虑:“你既有太祖之志,可太祖当年身边,有徐达、常遇春这般能征善战的猛将,有刘基、李善长这般运筹帷幄的谋臣,更有一众忠心耿耿的追随者。”
“你如今,有什么?”
朱慈烺语气坚决:“太祖麾下贤才济济,方能成就大业。可今日之大明,并非无贤可用。”
“孙传庭忠勇无双,固守陕西牵制贼寇。吴三桂手握关宁精锐,可挡满清入关。更有京营精锐,皆是我亲手整顿,忠心可鉴。”
“江南虽有东林党盘根错节,却也有不少心系大明、不愿苟且之人。”
“只要整顿吏治、轻徭薄赋,必能招揽天下贤才。”
“太祖当年能从濠州一介布衣,聚拢天下贤才,我为何不能?”
“太祖当年面对的,是元庭的残暴统治,是群雄割据的乱世,尚且能以‘驱逐胡虏,恢复中华’为志,扫平天下。”
“今日我面对的,不过是流寇作乱、满清窥伺。”
“我有正统之位,有太祖血脉,有江南富庶,有十万雄兵,更有收复河山的决心,定能不负太祖基业,不负天下百姓。”
张嫣沉默了。
她反对南迁,是因为知道以崇祯的性格,南迁不过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