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人转头的时候,就正巧对上他这双安静的眼睛。
灰谷兰在这方面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没听到回应,又依稀听见旁人的咳嗽声,被酒精浸泡过的大脑这时候转得格外快,他立马找补:
“毕竟是朋友,安慰安慰你嘛。你总为他那么难过,我们会担心的。”他声音慢悠悠的,在呼呼的风里游刃有余。
“啊,”直人看着五条悟,对电话那头说:“和好了。”
风介其实挺佩服五条悟的。
在某一方面来说,五条悟有常人所没有的度量。
回去的时候是风介开车,来的时候是直人开的,反正五条悟就负责坐,毕竟他忙得连学驾照的时间都没有,不过赶时间的情况他比车还快。
直人和五条悟坐在后排,从上车起就各占一边。直人靠窗看着窗外,五条悟往前胳膊肘撑着腿。
风介观察着气氛,犹豫再三也没有好意思放悲凉情歌。
怕五条悟真哭了。
“对不起,我总是让你失望。”
不知多久的沉默后,五条悟开口了,他低着头,在昏暗的空间内盯着自己的脚尖。
直人在半晌后才动了动,回头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把上身撑起来点,让直人看清了他的表情。
没有那种他喜欢用来缓解尴尬,实则毫无用处的可怜的笑,连眼神都很平静,他仍然看着脚下。
“总是说要改变,但好像到头来一点变化都没有。”五条悟絮絮叨叨地说,“我这种,其实就是网上说的那种丝毫不值得信任的渣男吧。”
直人没有接话,五条悟低着头,甚至不知道他在看着自己没有。
毕竟直人是o咒力,在六眼中只有轮廓,因此五条悟只有摘下眼罩才能看清直人的样貌。
“我一直在试着去想,如果是杰,他会怎么做。”
两人在以前的时候,几乎很少提起夏油杰。
五条悟的两手交握在一起,说:“毕竟杰从没和你有过矛盾,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感情好得不得了。”
五条悟嘴角想上扬,但又拉了下去,循环往复,别扭难看。
“我其实……”他哽了很久,又呼吸了好几轮,才说出来:“很羡慕杰。”
……
又是一阵沉默,五条悟嘴唇张合,许久之后才说出平稳的声调:
“但是,我又不太甘心成为杰。”
五条悟无数次想,杰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们两个吵过架吗,从来没有吧。
在这十年来无数个分歧之上,五条悟要崩溃了。
直人所做下的一桩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案摆在五条悟面前,几乎使他抓狂,他担心直人有一天会和杰一样走上不归的路,而他同样无力挽回。
他不停地去想,如果夏油杰没有叛逃,还在满口正论,还在强调强者就要保护弱者的言论,那他会如何去对待直人的选择。
五条悟学着杰的口吻去劝说直人,学着杰的样子去照顾直人,他把他在高专所看到的全部拙劣地模仿着。
这些五条悟全都试过了,但是全部不管用。反正到最后都是争吵,你刺我,我刺你,难听的话只管往外说。
因此五条悟彻底放弃了,反正他也不想成为杰。
但是,他难免去想,是不是只要杰还在,直人就不会这么做。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不正确的,只要不是杰就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