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直人的眼睛看着他。
信一摇摇头,没说话。
直人见状,也不问了。
他话很少,不像春枝会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他继续握着信一的手教他写字,一直到太阳西斜,信一说他要回家。
其实信一并不想回家。
那个压抑死寂的房间里只有喝闷酒的父亲,和点着油灯做针线活的母亲。
他们见他回来,都会追问今天的训练如何。父亲总说你还不够努力,你一定要做到最好。母亲就说,你要成为信也那样的人,你要成为你哥哥那样的人。
这时候父亲就会大雷霆,说不准信一成为信也那样的,他要比信也更优秀才行!
吵着吵着,父亲摔门走了。母亲过来,忧愁的眉眼看着信一,问他有没有见到信也,有没有和信也说话。
她说你们两个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所以你们要兄友弟恭,一定要亲近。
她总说做弟弟的要怎么样,做弟弟的要怎么样。
可信一只感到无限的厌烦。
自他出生起,从未受到所谓哥哥的照拂,为什么却要求他对这个人恭顺和亲近。
信一曾以为,或许兄弟间就是这样的。
但是他见到了直哉大人和直人大人。
其实他心想他或许知道春来为什么是那样的性格,因为直人大人很纵容她,而直哉大人很纵容直人大人。
直哉大人脾气不好,但每次回来都会追问直人大人的功课,问他在家里又干了些什么,还质问直人大人这几天是不是旷课了。
他十句话里九句都不中听,起初信一担心直人大人听着难过,但直人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完全不受影响的样子。
他很少拎礼物回家,但春枝说直哉大人的副卡在直人大人手里,直人大人买什么东西他都不会过问。
而且他现直人大人没看上去那么稳重可靠,遇到棘手的事情他也会撂担子不干,甚至还因为不喜欢老师不想去上课。
如果风介和直哉抱怨,他也就只会用那双乌黑乌黑的眼睛望着他们,和春来一个样。
直哉每次嘴上说得难听,但最后也没拿直人怎么样,基本上每次都让直人如意了。
当然,直人也很敬重直哉,他不喜欢听人说直哉的不是,如果他路过道场听见有人说直哉大人的坏话,他会记住那人的脸,然后找风介或者谁报复回去。
他再纵容春来胡闹,也不许春来在直哉那儿闹,他唯一对春来生气的几次,都是因为春来惹了直哉。
可信一能理解他,如果信也像直哉那样对待他,他也会如母亲所愿,恭敬地对待信也。
母亲还在说,信一,你要成为你哥哥那样的人。
信一心想,为什么他的哥哥不像直哉大人那样呢?
信一,你羡慕直人大人吗?
好像又不是。
信一还是很害怕直哉,在道场远远看见直哉照样会绕路走,因为他知道直哉是真的会下手揍他。
但直人不会。
信一很喜欢和直人待在一起。
直人会教他读书写字,给他看一些父亲不让看的闲书,偶尔还会带他和春来出门玩。
直人很安静,脾气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