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放得很慢。
藤子夫人仍然在缝补着那件衣服,脸上挂着浅淡的笑。
“是因为我说的话让你痛苦,所以你要杀了我的母亲,和我的兄弟吗?”
直人的手紧紧攥着未完成的花环,他终于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直贺。
直贺的身形变得高大,样貌也慢慢成熟。脸上还在笑,却显得很悲伤。
那双含着泪的眼睛看着直人,左眼珠慢慢从眼眶中滚出,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带出一路腥红的血渍。左半张脸的皮肉随之松垮脱落,露出殷红的内里和白森森的骨头。
不成型的嘴还在张合:“我说的话让你这些年都很痛苦吧。痛苦到让你无法忍受,所以你才要杀了我,杀了我的母亲,杀了我的兄弟。”
直贺笑着,眼泪从仅剩的右眼中流出,顺着脸颊下落。他伸出完好的右手,将他做好的花环递向直人的方向:
“别再来了,直人。”
……
直人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天花板。
旁边直哉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手从被子里拿出来举到眼前,抓了两下,等虚晃的视线聚焦,直人起身,他身上出了一层虚汗。
他掀开被子,脚踩在地板上的一瞬间甚至有些软。
“怎么起来了?”
直哉站在镜子前穿衬衫,他没回头,从镜子里看向直人:“真难得,起那么早。”
直人站在原地,愣愣地呆,过了会儿,他才张口,声音沙哑:“做噩梦了。”
直哉一愣,转身瞥向直人,嘴角带着讥笑:“英,悠斗,还是建太?”
直人扶着床头柜,将前一晚杯子里的水拿起一饮而尽,过分冰凉的液体并没有缓解口舌的不适,反而有些刺激。
他摇摇头,“直贺。”
“更新还挺快。”直哉冷哼,走到直人行李箱跟前,弯腰在里面翻找裤子。
“梦见他找你索命了?”
直人又摇头,他刚晃悠悠走了两步,又抱着胳膊倚在衣柜上,双眼直。
直哉皱眉,手上动作没停,把行李箱翻得乱糟糟的:“我那条新裤子怎么不在里面。”
“……可能在家吧。”
“我昨天在衣柜里没找到,你不是说在你行李箱里吗?”
“记错了。”
直哉一脚踹开行李箱,出咣当的声响,随便拿了条裤子套上了。
他转头又看向直人:“你梦见他找你干嘛了?”
直人看着他,眼下一片乌青,半晌也没有说话,只是手又捂了把眼睛把脸撇开了。
“说话。”
直哉走过去,一把拽开直人的手。
直人和他对视,却笑了下。
“你睡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