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画死的时候,心里是不甘的。
她躺在华丽的床榻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那是她的儿子绵亿在院子里玩耍的声音。
她的手攥着锦被,指节泛白,眼睛死死盯着床顶的刺绣凤凰。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在陈家后花园里第一次见到那个骑马而来的五阿哥。
阳光那么好,他的笑容那么温和,她躲在屏风后面偷偷看他,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
想起新婚之夜,她穿着大红嫁衣端坐在喜床上,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却遮不住她满心的期待。
可那一夜,永琪没有来。
想起无数个深夜里,她抱着襁褓中的绵亿,听着隔壁院子传来的笑声。
小燕子在大呼小叫,永琪在宠溺地哄她。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
她争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最后换来的不过是一句“你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她死了。
知画的最后一口气咽下去的时候,眼睛没有闭上。
“不甘心,是不是?”
知画转过头,看见床边的椅子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女人。
穿着一身红衣,赤着足,脚踝上一枚铜铃,明明没有风,却轻轻响了一声。
那女人生得极美。
知画在宫里见过那么多美人,皇后娘娘端庄,令妃娘娘温婉,晴儿姐姐清丽,小燕子娇俏。
可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女人。
她的美像一团火,烧得人眼睛烫,又像一把钩子,轻轻一勾就把人的魂勾走了。
知画怔怔地看着她。
“你是谁?”
“我叫阿妖。”
那女人微微笑着,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自己的一缕长。
“来和你做笔生意的。”
“生意?”
“你这一辈子,费尽心机,最后还是输给了那个什么都不如你的小燕子,你恨不恨?”
知画沉默。
她当然恨。
可她更恨的是,她连恨的资格都没有了,她死了。
“我可以帮你重来一回,回到皇上南巡那年,御驾刚到海宁陈家的时候。”
“你想要什么?”
“你的灵魂。”
阿妖笑得妩媚。
“你这一生,灵魂燃烧得很漂亮。我要它。”
知画看着这个女人,看着她那双笑意盈盈却毫无温度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