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荀在客厅里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
他说我被忽视了。他说我把所有情绪都放在学习上。他说我黏着他是因为终于找到了一个需要我的人。
他说得都对。
每一个字都对。
但我从没想过,这些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更没想过,他会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出来。
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是我的错。”
大哥没说话,但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二哥推了好几次眼镜。三哥难得地没插科打诨。
他们都看着我。
不是那种“老四又在呆了”的忽略,是真正的,认真的,看着我。
看着我这个人,而不是林家那个安静的老四。
那一瞬间,我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不是疼,是……松动了。
好像压了很久的石头,被撬开了一条缝。
后来,父亲问我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活了二十三年,从来没想过“我想要什么”。我一直想的,都是“我应该要什么”。
我应该好好学习,应该考上好大学,应该当个好老师,应该照顾弟弟,应该不惹麻烦。
至于我喜不喜欢,想不想要,不重要。
但林荀说,重要。
他说,四哥,你得对自己好一点。
他说,四哥,你得有点自己的事。
他说,四哥,我陪你一起。
他说“我陪你一起”。
不是“你应该”,是“我陪你”。
那一瞬间,我想哭。
但我忍住了。
我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第二天,林荀真的陪我去陶艺班了。
地方在市中心的一个艺术区,不大,但很安静。老师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说话轻声细语的。
林荀帮我报了名,交了钱,然后坐在旁边等我。
“四哥,你去试试,”他说,“我在这儿看着。”
我有点紧张。陶艺转盘,黏土,那些工具我都没碰过。
但我还是去了。
老师教我怎么揉土,怎么塑形。我学得很慢,手总是抖,做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
但老师很耐心:“没事,慢慢来。第一次都这样。”
我转头看林荀。
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了层金边。他冲我笑了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那一瞬间,我心里那点紧张,忽然就散了。
我转回头,继续揉手里的黏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