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十来个男同志都下了车。
“一、二、三!推!”
随着司机的一声大吼,孟屹川带头抵在车尾用力推车。
泥水四溅。
沈清婉隔着玻璃,视线渐渐模糊。
她想起当年在北大荒,那个为了帮她完成重体力工分,扛着近百斤的麻袋在雪地里艰难跋涉的男人。
这么多年了。
他明明可以高高在上,却总是为了她,一次次跌入泥潭。
“轰隆——”
大巴车终于在一阵黑烟中冲出了泥坑。
男同志们气喘吁吁地上车,个个满身是泥。
孟屹川坐回座位,拿出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泥水。
沈清婉从包里翻出自己干净的毛巾,别过头递了过去。
“用这个吧。”
孟屹川动作一顿,侧头看着她。
沈清婉面色微红,又说了一遍,“报社发的。”
孟屹川接过毛巾,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背。
“谢谢沈主编。”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愉悦。
车子重新上路。
经过刚才的同甘共苦,车厢里的气氛活跃了不少。
妇联的万主任回头看向沈清婉。
“清婉啊,咱们马上就要到石头村了,你可是今天宣讲的主力军。你跟我说说,你写的那片特稿,到底是怎么想的?”
车里的其他干事和医生也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沈清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其实没什么技巧,就是四个字——感同身受。我结过婚,也离过婚,我经历过那些不公,所以我知道妇女最怕的是什么。”
她想了想,补充道,“咱们去宣讲,不能讲大道理。大道理她们听不懂,也吃不饱肚子。”
“我们要告诉她们怎么保住自己的血汗钱,怎么在挨打的时候保住自己的命。”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说得好!这才是咱们这次下乡的真正意义!”万主任带头鼓掌。
王医生也竖起了大拇指,“沈主编,你这思想觉悟,我是真服气!”
沈清婉谦虚地笑了笑。
孟屹川坐在旁边,看着她,心头一片柔软。
他的婉婉,真是仙女下凡。
中午时分,大巴车终于开进了石头村的大队部。
村里的大喇叭早就喊过了,打谷场上已经聚集了上百号人。
大都是裹着破旧棉袄、双手抄在袖子里的妇女,还有不少看热闹的闲汉。
“同志们,行动起来!”万主任指挥着。
孟屹川带着医疗组,迅速在打谷场东边拉起了屏风。
桌子一摆,听诊器一挂,像模像样。
他信守承诺,将妇科检查室设在了最里面,用厚厚的帆布围着,只留女护士在里面操作。
这让不少原本羞于检查的妇女,稍微松了一口气。
而沈清婉则在打谷场中央支起了一块黑板。
上面用粉笔写着四个字:妇女权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