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维明却不以为意,他来时已经做好了功课,孙家现在正在接触城南新区的新项目,而城建负责人高局他恰巧认识。他又朝孙太太身前迈了半步,停在一个很近却仍保有礼貌距离的位置,宋维明不算高,脸上惯常挂着笑,不会给人造成太大入侵的不适感,孙太太虽不悦但也没表现出来。“前两日城建的高局约我见面。”宋维明朝孙太太偏了偏头,用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可我前两日实在是忙,就约到了下周一,不知道孙太太有没有时间?”听了他的话,孙太太扬了一下细细描画的眉尾,思索了一瞬后唇角也弯了一下:“宋总邀请,自然是有时间。”宋维明脸上的笑意更甚,将酒杯里的香槟一饮而尽,孙太太抬起玻璃酒杯,轻抿酒液时目光斜斜看了一眼宋维明,心道,宋维明不愧是老狐狸,做生意的本事不大,全用在了织造关系网上面,倒真让他闯出了名堂。名利场上利益往来讲究有舍有得,孙太太没再说话,静等宋维明继续开口。宋维明却朝后挽过来一个妇人,和她差不多大的年纪,打扮朴素却难言年轻时的美貌,孙太太心里刚有了答案,宋维明就搂着杨文怡,温柔朝她解释:“这是我太太,文怡,今天可是赶巧了,跟您是同一天生日。”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了什么药,孙太太朝杨文怡温和地笑道:“那是挺巧。”这个传闻中的宋太太显然不适应这等社交宴会,握过来的手颤颤巍巍,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围着的人各个脸色有异,小声嘀咕不绝于耳,虽听不清内容,但嘲讽的语气显露无疑,杨文怡看起来更加的局促起来,她随着宋维明应酬短短半个小时喝下四杯香槟,此时胃里再沸腾,脚步都有些站不稳。而宋维明却仍坦然地搂着她,在流言中扮演着恩爱夫妻。宋维明侧了侧头,朝遇到同侪正酣畅谈天的孙泽奇投去欣赏的目光:“泽奇都长这么大了?这得好些年没见了。”沈太太轻扫了一眼儿子,孙泽奇温文尔雅朝好友说了句抱歉,几步走过来,经母亲提醒礼貌道:“宋伯伯。”言罢又朝宋维明身旁一直被忽视的杨文怡点了点头。见孙泽奇这么给面子,周围伺机的众人心里皆是犹疑,揣测宋维明是如何利用这片刻时间拉拢到孙家的。众人嘴上讥讽心里都多了份羡慕,不由得上前攀谈了起来。气氛正热烈,一声震耳欲聋的关门声,“砰”地一声传入众人的耳中,切断了话锋,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看过去。宋汀正从树丛间步上楼梯,等完全站在灯火辉煌中,众人心下了然,宋家夫妻路已铺好,就等着为宋小姐上场了。同时又想起,这场宴席还请了万荣的沈总,饶是沈总又再高的教养,自己玩腻的人转头投向别家,也是丢面子的事。到时候闹起来,不知道要如何收场,有心之人朝露台上沈总的位置看,却发现一直依栏而坐的沈总,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踪影。宋维明被宋汀拒绝后,本想带着杨文怡先来拉拢了关系,之后再找时间约着两家长辈孩子一起见个面。自己女儿她是知道的,在外人面前甚至会装乖巧,又长得一张清丽夺目的外貌,孙家多见几次不是没有机会。这下看到宋汀不请自来,以为宋汀自己琢磨过味来,知道为自己的前途考虑了,脸上顿时挂满了志得意满的笑意,还未看清宋汀的脸色,就扬手超她挥了挥:“小汀,来见见孙太太。”等宋汀走进了,宋维明却和众人一道看清了她阴翳的深情,偏浅的瞳仁里面盛着冷冷的碎光,下巴紧绷着隔着人群看向宋维明。宋维明眉头竖了起来,脸色也跟着阴沉下去,而杨文怡此刻已经陷入混沌,呆滞地目光看向女儿,没有任何反应。孙太太挑着眉微不可查地同身旁的太太交换了一个眼神。气氛僵滞了几秒,宋汀突然莞尔一笑,眼角眉梢弯出柔和的弧度,她淡淡朝孙太太点了下头,嗓音清亮甜润:“孙太太。”虽刚刚又几秒钟的尴尬,但此时的宋汀眉目柔软,漂亮又内敛的形象叫孙太太很是喜欢,应了一声朝她招招手,宋汀就迎着一群人隐藏着鄙夷的目光上前。不远处的黑暗连廊下亮起一点猩红,高大的男人隐藏在罗马柱后,静静注视着这一幕。宋汀走进明亮的中心,对此无知无觉。孙太太主动问了宋汀两句情况,无非是工作上的一些问题,听说她在电视台工作,周围人七零八碎地问了几嘴八卦,宋汀一一回答。宋维明悬着地一颗心落回了原地,也跟着插几句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