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里头的辣味来源并非茱萸或芥子辣,而源自剁碎的大量姜末,与半肥瘦的猪肉、盐、糖拌在一起,形成了口味独特的内馅儿。
江知味私以为不算很好吃,难怪没传承到后世。
但后上的细料馉饳儿却特别合她的口味。馉饳儿包成元宝形,长得和后世浙北地区的大馄饨很像,浸泡在调好的汤水里,汤清、面白,透出皮子底下浅浅的绿意。
咬开来,馅料剁得细腻。香蕈的香味打头,瞬时给口中提了鲜,接着那剁成肉糜的猪肉汁水溅出,充盈得满口都是。
江知味低头一看,果然里头还加了一些切碎的绿豆粉皮。那粉皮以绿豆淀粉制成,在净瘦肉的基础上,给馉饳儿增加了更多松软的口感。有点像在吃猪肉粉条馅儿的饺子,一口一个爆汁,很有后世的感觉。
吃饱后,江知味的力气陡然恢复,思维也清晰了,总算可以毫无顾虑地盘算一番今日的安排。
她打算给自己做个低配版的红烧牛(划掉)猪肉面,再给小摊上添两样新品。
一样是后世小学边上爆火的冷吃火鸡面。她按照宋人的取名特点想了个别名,叫火焰索饼,吃的就是那种如火灼一般的热辣过瘾。
另外一样,是她家乡夜市的特色小吃,名曰米线糊。可以选择加辣也可以不加,这样两头兼顾了吃辣党和不吃辣党。再和宽婶的饮子一结合,这咸甜永动机就成了。
昨日收摊回来前,宽婶特地跑来跟她说了。说是州桥和龙津桥那头也出现了卖铁板豆腐的摊子,担心她在铁板豆腐上用的“人无我有”的路子会不管用。
其实早前江知味就想到了。铁板豆腐的做法太简单了,她估摸着不久以后就会有模仿的摊子出现,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破解了她的食方。
所以她打算趁现在小食摊整体的热度还在,再一次推陈出新,打别人一个措手不及。
到家时,凌花已经招呼着街坊邻里卖起豆腐了。
两小只刚睡醒,面上还带着草席压出来的褶,正蹲在屋檐下的台阶边上。
漱完口,江暖捧了一手水小心地擦脸。那模样斯文极了,擦得睫毛和眉毛上都是细小的水珠,出水芙蓉似的又嫩又粉。
她弟弟江晓则不走寻常路,蹲在地上将半张脸埋进了水里。眼见水里咕嘟嘟冒起了泡,他猛地仰头,将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试图甩干脸上的水。
结果睁眼的时候,还是被倒灌的井水糊了眼睛,急得连忙拿手去搓。又不小心把水搓进了鼻孔里,惹得他扇着鼻孔,阿秋阿秋地打了两个大喷嚏。
江晓被自个儿的喷嚏打懵了,呆鸡似的蹲着不动弹了。
还是江知味走上前将他肉肉的脸蛋戳了戳,才把他的魂从
天外叫回来:“快擦了吧。今儿个天凉,可别着了风。”
江晓一声“二姐姐”还没喊出口,又被呛得打了两个喷嚏。眼瞅鼻涕要挂下来了,江暖一把上前,用帕巾堵住他的两个气孔:“晓哥儿羞羞,我们是大孩子,不能流鼻涕的。”
江知味被他俩逗得直笑,连身上背着的大袋小袋都忘了卸下来。这会子风一来,卷起了满身的猪下水味。
她自个儿都忍不了了:“不行,我得赶紧把这猪下水给拾掇了,这也太味儿了。”
等她一阵风似的进了灶房,江晓也擤完鼻涕,从帕巾后面仰起脸来了。他猛地一吸气,整张脸顿时皱得像小老头似的:“暖姐儿,二姐姐是背了屎回来吗?”
江暖亦是一脸难以置信,但还是第一时间捂住了江晓的嘴:“胡说,二姐姐哪里舍得喂我们吃屎。二姐姐对我们最好了。”
说完她嗅了嗅空气里弥漫的猪屎味,一脸复杂地望着灶房里头忙碌的身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猪下水被江知味倒在陶盆里。
钱屠给的猪下水大部分是猪肥肠。若是在后世,江知味会以面粉、盐和醋对肥肠进行搓洗,以保证烹饪后的猪肠不那么原汁原味。
但如今,用面粉清洗无异于大大提高了米线糊的成本。而且太浪费了,这么些猪肠,得用去大约半斤面粉,都能做好多索饼了。
江知味深知富有富的过法,穷有穷的过法,干不出这种铺张浪费的事,便将灶膛里的草木灰铲出来,厚厚地盖在了猪肥肠的上头。
草木灰的主要成分是碳酸钾,溶于水后呈弱碱性,能分解大肠表面的油脂和黏液。还能发挥类似活性炭的作用,吸附猪肠散发出的腥臭味。
用这种农家古法洗出来的猪肠又白又亮,一点不比面粉洗出来的差。
江知味今日的第一要事是做红烧猪肉面,便先将陶盆搁在了屋外空旷处。又转头倒了些面粉在海碗中,加入盐和水之后,卖力地揉搓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
火焰索饼
这日一早,因秋社日回娘家省亲的容双,总算风尘仆仆地回到了汴京家中。
才几日过去,容双又消瘦了许多。
过去的时候还好,没怎么晕船。谁知返程时刚一登船,浪头还没起呢,她就闻见了一股挥之不去的汗馊味,当场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好不容易适应了船上复杂的人味,到了饭点,面对客船上油膻味重得要命的吃食,她更是频频作呕,一口都吃不下去。
以至于整趟路途中,她只能靠从娘家带回来的瓜果度日,配着些自家做的茱萸辣酱,硬生生撑到了汴京。
眼下容双又困又饿,抬着酸软的双腿,刚瘫倒在竹榻上打算睡个回笼觉,就闻见了一阵前所未闻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