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花越想越觉得对不起她家知姐儿,就差举着葱油饼抹眼泪了。
江知味一时有些无措。她娘的反应也太夸张了,这是……好吃哭了?
本能地想给凌花抽张纸,一下反应过来这是在古代。摸摸身上,也没有帕巾什么的,干脆把袖子递上去:“娘,擦擦吧。”
两小只有样学样,也跟着把胳膊递给凌花。凌花这一抬头,见到江知味双目炯炯,似是一点没把当初的事情放在心上,一下子哭得更大声了:“我苦命的儿啊。”
江知味哭笑不得,连哄带劝的,都止不住她的眼泪。
最后还得把自家老爹搬出来:“娘,咱还得去给爹喂饭吧,都饿一宿了。爹要是会说话,这会儿应该给咱香得嗷嗷叫了。”
凌花这才一拍大腿:“对啊,你爹还饿着呢。”
她三两下抹干净眼泪,起身端碗走了。留俩双胞胎继续在饭桌前狼吞虎咽,吃得满脸满身都是碎饼渣子。
还不
忘夸赞:“二姐姐做的饼,比横桥子上陈家饼摊的饼子还好吃。”
江知味忽地来了主意。
对啊,这里是大宋啊,并不是那种封建裹脚不允许女子抛头露面的朝代。她有一身做饭的本领,又身在市井,怎么不能充分利用起来。
家都这样了,再想躺平坐吃山空指定不成。大不了收拾收拾,这辈子再当一回厨子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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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菘炝锅汤饼
江知味是个急性子,既定下了,便着手动起来。
先盘算了一番摆摊需要的一干物什。流动摊贩嘛,少不了准备车子、炉灶、锅具,以及碗盘筷子、油盐罐子一类,还有一柄标配的大伞,自家小摊的摊名招子等。
这些都是从其他小摊贩那儿学来的。
当时初至汴京,江大带她逛了好几日的桥头夜市。像清明上河图里的虹桥集市,还有古籍中赫赫有名的州桥夜市,还有潘楼街上的土市子,她都挨个瞧过了。
总结下来就是,人多,热闹,尤其是吃食摊子,但凡有点名气的,旁边围着的食客都不少。
宋朝经济繁荣。宋人但凡条件好点的,各个儿都是老饕。在“吃”这一字上讲究颇多,不仅要吃饱,更要吃好。
这恰恰与她的专业对口。
要知道,江知味身负母系传承的厨艺天分,在普通孩子还把不住尿的年纪,就是个小有名气的厨师了。
她的外婆是个说一不二的大厨神,80年代那会儿就在全国范围内开了数十家餐饮连锁店。家里有整两间屋子,专门用来收纳厨艺比赛存下来的奖杯和证书。
用她老人家的话来说,都是她这些年打下的半壁江山。
而江知味的母亲,很不幸,是个厨房杀手。当外婆痛心疾首,觉得自己一身本领要随水东流时,她这个犹如开了厨神外挂的娃娃出生了。
加上隔代亲,江知味三岁那年,便成了外婆手下“知味楼”的唯一继承人,由外婆亲自培养,一直到她车祸前,在全球名厨汇集的厨神争霸赛中亮相。
想到这儿,江知味不禁有些伤感。这么些日子过去了,外婆白发人送黑发人,也不知道有没有从悲痛中走出来一些。
还有她爸妈。虽然她上辈子还活着的时候,爸妈成日里如胶似漆,常常显得她这个女儿有些多余。
但每回在外婆这头受了累,爸爸总会像儿时那般,带她去老家的河沟里钓小龙虾。
妈妈就负责把厨房炸了,做一些自家狗子都不乐意吃的黑暗料理,还非得哄她这个先天味觉灵敏到不行的女儿含泪吃下。
弹指一挥间,过去那些鲜明的回忆,竟都成了蜃楼幻梦。
江知味不敢再想下去。
这时凌花喂完了江大,从房里出来:“我把葱油饼放蛋黄粥里,泡软了喂给你爹吃。你猜怎么着,平日里你爹总是食不下咽,我还担心他是不是躺多了,连五脏庙的克化也出了问题。没想到今日竟吃得狼吞虎咽,原来是嫌我平日里做得不好吃啊。”
她这般扼腕叹息,惹得江知味扑哧笑出声,顺着聊了几句,正好把要去摆摊卖吃食的事儿说了。
凌花不置可否,只道:“家里有一辆平头车,平日里运豆子用的。不过自打你爹病后,家里豆子磨得少,用扁担挑挑也足够。你且拿去改改,还能省些开销。”
又往灶房一指:“家里的银钱都藏在灶台后头,这阵子吃喝、买药、修屋顶用去了一些,还有四贯来钱。要是不够,娘再去找街坊邻居借点。”
家里既有现成的小车,只买些零碎的,应该不至于差钱。
江知味道:“娘,这些够了,够了。你且等等,等摊子开起来,很快就能回本了。”
凌花笑着抚上她的后脑:“知姐儿高了,娘都快摸不着头了。娘还是那句,你要做什么,尽管做就是。就算摊子摆得不好也没事,咱家还有豆腐铺子呢。只要铺子还在,咱一家子就饿不死。”
江知味刚从伤感的情绪里爬出来,听她这话,眼角差点儿又湿了。稳了稳心绪,她与凌花商量过后,决定从夜市摆摊做起。
选址就定在离家不远的横桥子夜市。因毗邻保康门瓦子,那一带夜里来往听评书的客人繁多。
再过去些跨过护城壕,还有大片旅店。从南方过来的商贾和兵丁,基本都在周边住宿,人流量很有保障。
再就是经营许可的问题了。
宋时对占道经营管理不算太严。那种专门划出来的夜市,街道司会以表木为界,划定小摊安置的具体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