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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首次呼叫下（第1页）

老陈的身体僵住，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耳机里传来的声音。

“有了！”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又低又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右手猛地抓住桌上的铅笔，左手飞快地调整着调谐旋钮，动作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宋梅生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猛地松开。来了！真的来了！他一步抢到老陈身边，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用气声问“确定？是‘沃土’？”

“是……是前缀！重复了两遍！是那个呼号！”老陈语极快，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空白的电报纸，铅笔尖悬在上面，微微抖。“信号很弱，干扰大……但节奏对……是延安！”

“抄收！”宋梅生命令道，目光锐利地扫过电台面板，又瞥了一眼怀表——2点55分12秒。窗口刚开始不到半分钟！他立刻侧身，挡在煤油灯和老陈之间，避免灯光在窗户上投出人影，同时耳朵竖着，警惕地听着屋外的动静。老孙还在外面，应该安全。

“滴…滴滴…滴…嗒嗒……”老陈口中无意识地念着长短音，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拉着，写下一个个点划符号。他的额头瞬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热的，是高度紧张和专注。

宋梅生看着那些快出现的密码符号，心跳如鼓。每一个点划，都可能是上级的指令，也可能是新的希望。但信号太弱了，老陈不时会停顿，眉头紧锁，侧着头努力分辨，有时会低声咒骂一句“该死的杂音”，然后凭经验和密码本规律，猜测着补上一两个符号。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宋梅生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也能听到老陈越来越粗重的呼吸。抄收一份简短的电文，平时可能只需要一分钟，此刻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窗外，寒风呼啸。宋梅生忽然抬起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老陈抄收的动作顿住。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外面……除了风声，似乎还有一点点细微的、像是鞋子踩在冻硬雪地上的“嘎吱”声，很轻，很远，但在这死寂的凌晨，又似乎格外清晰。

是错觉？还是老孙在移动？或者是……别的什么？

宋梅生对老陈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但自己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手已经摸向了大衣内侧的枪柄。如果这时候有人闯进来，一切都完了。

老陈的脸更白了，但他咬了咬牙，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耳机上，笔尖颤抖得更加厉害，但书写度再次加快。他必须快点，再快点！

终于，在2点57分左右，老陈停下了笔，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般靠在椅背上。“抄……抄完了。应该全了。”他摘下耳机，手还在抖，将那张写满密码符号的纸递给宋梅生。

宋梅生接过纸，迅扫了一眼。大约四十组密码。他立刻从怀中取出那本薄薄的、边角已经磨损的竹内密码本。时间紧迫，他必须在窗口关闭前，理解电文内容并做出回应。

“你准备报机，切换到射状态，功率调到最低，但确保能出去。”宋梅生一边飞快地翻动密码本，一边低声吩咐，“我译出来，如果是确认和询问，我们立刻回复约定好的第一份电报。”

“是！”老陈强打精神，开始操作电台，切换到射档，手依旧有些不稳。

宋梅生的手指在密码本和电报纸之间快移动，口中无声地念着对应的汉字。汗水从他额角滑落。电文内容很简短，先是重复的呼号确认，然后是简短询问“春苗是否在线？状况？”

是确认和等待回复的信号！窗口时间不多了！

“是确认询问！”宋梅生立刻对老陈说，同时从自己贴身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写满密码的纸条。这是他事先反复斟酌、用密码本编好的、关于“樱花计划”实质、电波探知车威胁、哈尔滨组织被毁及自身断线情况的紧急汇报。字数已经压缩到极限。

“用这个，立刻出去！快！”宋梅生将纸条塞到老陈手里。

老陈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密码组，深吸一口气，戴回耳机（一半为了监听，一半为了隔绝杂念），右手放到了报电键上。他看了一眼宋梅生，宋梅生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老陈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力道，按下了电键。

“嗒……嘀嗒……嘀……”清脆而短促的电键敲击声在寂静的小屋里响起，每一声都敲在两个人心尖上。宋梅生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老陈的动作，看着他因用力而白的指节，听着那代表着绝密信息正化为电波飞向夜空的声音。

报比抄收更消耗精力，也更具风险。每一次敲击，都可能被日军的电波探知车捕捉到蛛丝马迹。功率已经调到最低，但在这死寂的荒野凌晨，无线电波依然会传出去。

宋梅生再次看向门口，手依然按在枪柄上。外面那细微的“嘎吱”声没有再出现，也许是风声，也许是夜行的动物。

时间，在电键敲击声中缓慢流逝。两分钟，三分钟……老陈的额头青筋暴起，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终于，在接近2点59分的时候，他敲完了最后一个字符，手指几乎是从电键上弹开，整个人向后一仰，大口喘着气，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完了……”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宋梅生一把抢过耳机，戴在自己头上，将旋钮拧到接收频率。

耳机里是嘈杂的电流声。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宋梅生以为不会再有回音，准备示意老陈关机撤退时——

“嗒。嗒。嗒。”三声极其清晰、稳定、间隔分明的短码，穿透杂音，传入耳中。

这是事先约定的、表示“电文收到”的确认信号！

宋梅生猛地闭上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冲上眼眶，又被死死压住。他摘下耳机，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回了。三短码。收到了。”

老陈愣愣地看着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几秒钟后，他才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出压抑的、近乎呜咽的抽气声。是后怕，是庆幸，是压力释放，或许都有。

宋梅生没有阻止他，自己也是心潮澎湃，但他迅强迫自己冷静。他看了一眼怀表，刚好三点整。窗口关闭。

“关机！拆线！收拾东西，立刻离开！”宋梅生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和决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老陈一个激灵，连忙用袖子抹了把脸，手忙脚乱地开始关闭电台电源，拆卸连接天线和电池的导线。宋梅生则快地将密码本、电报纸、报底稿全部收好，塞进怀里，同时检查屋内，确保没有留下任何写有字的纸片。

三分钟后，电台被拆解装入木箱，电池断开。宋梅生吹灭了煤油灯，小屋陷入彻底的黑暗。他拎起木箱，老陈抱着电池，两人悄无声息地溜出看守屋，迅没入屋后漆黑的林地中，朝着与老孙约定的另一个撤离点走去。

寒风刺骨，但宋梅生却觉得胸口有一股火在烧。那条细若游丝、却重若千钧的线，在经历了漫长而绝望的黑暗后，终于，在这一刻，重新连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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