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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天津之行下（第1页）

火车在第二天清晨抵达天津老龙头车站。冬日的寒气混着煤烟味扑面而来。

宋梅生和秋田提着箱子下车，随着人流走出车站。站外早有得到通知的天津日本驻屯军派来的一辆黑色轿车等候，司机是个年轻的日本兵，话不多，只是沉默地开车送他们到日租界的一家旅馆。

旅馆不大，但干净。两人要了相邻的两个单间。放好行李，简单洗漱后，在旅馆一楼吃了早饭——稀粥、馒头、咸菜。秋田吃得很慢，偶尔抬眼看看周围。

“今天怎么安排，宋科长？”秋田放下筷子，用毛巾擦了擦嘴。

“按计划，先去英租界。”宋梅生也吃完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天津地图，摊在桌上，用铅笔圈出几个点，“这里，戈登道上的白俄侨民俱乐部；这里，维多利亚道的几家俄文报馆；还有这里，海大道附近的东正教堂。我们先走一遍，看看外部环境，拍些照片。具体接触，看情况再说。”

秋田凑过来看地图，目光扫过那些标记，点点头“英租界工部局那边，可能需要打招呼。”

“通行证已经包含了必要的许可。”宋梅生收起地图，“我们以关东军参谋部调研人员的身份活动，低调点，问题不大。”

结了账，两人走出旅馆。秋田拦了两辆黄包车，说了地址。车夫拉着他们，穿过清晨的街道，朝着英租界跑去。

天津的英租界与哈尔滨的俄式风情迥异，更多的是维多利亚风格的建筑，街道也更整洁。穿着体面的洋人和华人匆匆走过，偶尔有印度巡捕挎着警棍巡逻。

他们先到了戈登道的白俄侨民俱乐部。一栋三层红砖楼，门口挂着俄文和英文的牌子，冷冷清清。宋梅生让车夫在街角等着，自己和秋田在对面的人行道上站了一会儿，观察进出的人。偶尔有几个穿着旧式俄国贵族服饰的老人进出，没什么异常。

宋梅生拿出一个小巧的莱卡相机——这也是“樱花计划”的装备之一——调整焦距，对着俱乐部正面和周围的街道拍了几张照片。秋田站在他侧后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手始终没有离开大衣口袋。

“可以了吗？”秋田问。

“再等等。”宋梅生又换了个角度，拍了几张，主要是做样子给秋田看。他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拍完，两人上了黄包车，前往下一个点。维多利亚道。

这里是英租界比较繁华的商业街，店铺林立。宋梅生按照地图指示，找到了几家俄文报馆的所在地，大多门面窄小，生意清淡。他同样拍了些照片，记录下门牌号和周边环境。

秋田全程很配合，但几乎不说话，只是尽职地履行着“保护”和“协助”的职责，警惕地注意着任何靠近的人。他的存在，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宋梅生身边。

走完计划中的前五个点，时间已近中午。

“差不多了吧，宋科长？”秋田看了看怀表，“该找地方吃午饭了。”

宋梅生收起相机，像是随意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指着斜前方不远处的街角“那边……是不是有家琴行？地图上好像没标记。”

秋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街角确实有一家店铺，门面是深棕色的木头，上面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用中文和英文写着“雅音琴行”，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乐器销售、维修、教学”。

“琴行？”秋田眉头微皱，“这和计划有关？”

“也许有点关系。”宋梅生一边说，一边已经朝那边走去，“白俄侨民里，很多人有音乐背景，钢琴尤其普及。琴行这种地方，有时候会是他们私下聚会、交流信息的场所。而且，乐器行往来人员复杂，是个不错的观察点。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乐谱资料，也算是个意外收获。”

这个理由听起来有点牵强，但也勉强说得过去。秋田没再说什么，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琴行门口。橱窗里摆着一架蒙尘的旧钢琴，几把小提琴，还有一些乐谱。玻璃上贴着些褪了色的招生广告。奇怪的是，大白天的，琴行的门却关着，里面没有开灯，黑漆漆的。

宋梅生试着推了推门，没推开。门上挂着一块小木牌，用中英文写着“歇业”。

“关门了。”秋田在后面说。

宋梅生没放弃，他弯下腰，凑近玻璃窗，用手挡住反光，朝里面张望。琴行里面积不大，摆着几排货架，上面零星放着些乐器盒和乐谱，都落了厚厚一层灰。地上散乱地扔着些废纸。柜台后面空无一人，后面的门也关着。

看起来，像是关门有一阵子了。

“老板！有人吗？”宋梅生提高声音，拍了拍玻璃门。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有点突兀。

拍了十几下，里面毫无动静。倒是隔壁一家书店的门开了，一个戴着圆眼镜、穿着长袍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看了看宋梅生和秋田，尤其多看了秋田一眼——秋田虽然穿着便服，但身上那股日本军人的气息和脸上的疤，还是挺扎眼的。

“别敲了，别敲了。”书店老板摆摆手，用带着天津口音的国语说，“陈老板人没了，这琴行不开了。”

宋梅生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遗憾“没了？什么时候的事？我还想找他淘换点老乐谱呢。”

“有一个来月了吧。”书店老板叹了口气，走了出来，“心脏病，突然就没了。也是个可怜人，南洋回来的华侨，在这开了十几年店，没儿没女的，就一个人守着这铺子。人一走，这店也就黄了。”

“心脏病……”宋梅生喃喃重复，眉头紧锁，显得很失望，“那……他店里的东西呢？那些乐谱，乐器？”

“谁知道呢。”书店老板摇头，“他没什么亲戚，后事好像是他一个在银行做事的朋友帮着料理的。店里的东西，大概也处理了吧，或者就一直这么扔着。唉，可惜了，陈老板人不错，琴弹得也好。”

宋梅生谢过书店老板，看着重新紧闭的琴行大门，脸色不太好看。

秋田一直站在他身后半步，沉默地听着他和书店老板的对话，此时才开口，声音平淡“看来是白跑一趟了，宋科长。这地方，没什么价值了。”

宋梅生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歇业”的牌子，转身“走吧，先去吃饭。”

两人沿着街道离开。走了十几步，宋梅生像是无意中回头，又看了一眼琴行隔壁的书店招牌。书店老板已经回去了。

秋田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但宋梅生能感觉到，秋田那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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