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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再访安娜下（第1页）

后巷里的空气混着垃圾的馊味和血腥气。那个疤脸摊主瘫在垃圾堆旁，鼻梁塌着，血糊了半张脸，人还没醒。

宋梅生喘匀了气，看向安娜。安娜脸色白，但眼神还算镇定，她没去看地上的人，而是盯着宋梅生，嘴唇抿得很紧。

巷子那头，咖啡馆后门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那个穿呢子大衣男人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老板娘？后面怎么回事？”

没时间了。

宋梅生往前一步，几乎贴着安娜，用压低到极限的气声，语飞快“老李死了，高岛干的。电台全端了，密码本可能也漏了。我和山里、和延安，线全断了。你现在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路。苏联的渠道，能不能用？能不能帮我递句话回去？”

安娜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后门，又飞快地扫过地上昏迷的摊主和宋梅生脸上还没散尽的狠厉，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一种职业性的决断压下去。

“有。”她也用气声回答，俄语单词从齿缝里挤出来，“渠道存在，但层级太高，我够不到，必须向莫斯科请示。而且……就算上面同意，也极危险，通常是单向，或者由你那边主动呼叫，只传最要命的情报。”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急“别抱太大希望。莫斯科不一定会为一个失联的……嗯，点头。就算点，也需要时间，很多时间。”

宋梅生心脏往下沉，但脸上没什么变化“需要多久？怎么联系？”

“不知道。等我的信，用老办法。但千万别再来这里！”安娜语极快，带着警告，“你已经被盯死了，今天这几个只是明桩，暗处肯定还有。高岛在你身上下了重注。走，现在就走！”

后门的把手已经开始转动，出咔哒的轻响。

安娜猛地推了宋梅生一把，力道不小，指向巷子另一端堆满破木板和废箩筐的拐角“从那儿走，穿过去是面粉厂后街，人多！”

同时，她迅蹲下，从摊主染血的外套里摸出那个小木箱，打开，里面除了鞋油刷子，底层赫然是另一把更小的掌心雷手枪和几个弹夹。她拿出枪，塞进自己围裙下的口袋里，又把箱子合上，踢到一边。然后，她伸手在自己头上抓了两下，弄乱几缕丝，又用指甲在脖子上快划出两道不深的红痕。

做完这些，她才站起来，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惊魂未定、泫然欲泣的表情，正好迎向推开后门、探出身子的穿呢子大衣男人。

“谢尔盖先生！”安娜用带着哭腔的俄语喊道，身体微微抖，指向地上昏迷的摊主和巷子另一端，“这个人……他袭击我！抢我的钱！还有个醉鬼，从那边跑了！”

被叫做谢尔盖的男人——也就是穿呢子大衣的那位——迅扫视现场。地上昏迷的摊主，满脸是血，旁边是打翻的垃圾。安娜头凌乱，脖子上有抓痕，一副受惊的模样。巷子另一端，隐约传来杂物被碰倒的哗啦声，正在远去。

谢尔盖眼神锐利，他没立刻去追，而是先快步走到摊主身边，蹲下，探了探颈动脉，还在跳。又摸了摸摊主腰间，枪套是空的。他脸色一沉，站起身，看向安娜“他抢了你什么？你看清跑掉那人的样子了吗？”

“就……就一点零钱。”安娜捂着胸口，声音颤，“没看清脸，很高，很壮，浑身酒气……从那边跑了！”她又指了一次面粉厂方向。

谢尔盖盯着安娜看了两秒，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安娜恰到好处地流下两滴眼泪，身体晃了晃，像是要晕倒。

谢尔盖皱了皱眉，暂时压下疑虑，对巷子口喊了一声“瓦西里！伊万！”

两个原本在咖啡馆里扮作学生的年轻男女立刻从后门钻了出来，动作敏捷，脸上早没了学生的青涩，眼神冷硬。

“追！”谢尔盖指向面粉厂方向，“一个高个子壮汉，可能带着酒气。仔细搜！现可疑，先控制！”

“是！”两人应声，拔腿就朝巷子另一端追去，路过昏迷的摊主时看都没多看一眼。

谢尔盖这才又看向安娜，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审视“安娜女士，您受惊了。能详细说说刚才生了什么吗？这个人，”他踢了踢地上的摊主，“你认识吗？”

安娜摇头，抹了抹眼泪“不认识……我从后门出来，想去旁边杂货店买点东西，他就堵住我，问我要钱……我不给，他就动手……然后那个醉鬼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好像和他们不是一伙的，撞了一下，他们就打起来了……我吓得躲到一边，然后你就来了……”她语无伦次，符合一个受惊女性的反应。

谢尔盖听着，目光在安娜脖子上的红痕、凌乱的头、还有地上摊主空了的枪套之间来回移动。他在判断安娜话里的真实性。一个醉鬼见义勇为，打倒了持枪抢劫的摊主，然后自己跑了？听起来有点扯，但现场似乎又没有别的明显漏洞。摊主昏迷，跑了一个，死无对证。

“您先回店里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处理。”谢尔盖最终说道，语气听不出信还是不信，“可能需要您稍后去警察局做个简单的笔录。”

“好……好的，谢谢您，谢尔盖先生。”安娜低着头，绕过摊主，快步走回咖啡馆后门，身影消失在门内。

谢尔盖站在后巷，没立刻跟进去。他走到垃圾堆旁，仔细看了看摊主后脑的击打痕迹，又看了看地上杂乱的脚印。然后，他走到巷子另一端拐角处，那里堆着的破木板被撞开了一个缺口，通往面粉厂后街。

他蹲下，在缺口处的泥地上，看到一个比较清晰的鞋印，尺寸不小，花纹是市面上常见的胶底。旁边还有一些匆忙奔跑踢散的煤灰。

谢尔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回摊主身边，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副手铐，咔嚓一声将摊主双手反铐在背后。然后，他拿出一块手帕，包住手，从摊主外套内袋里摸索，掏出一个脏兮兮的证件夹。

打开，里面是一张“哈尔滨特别市警务厅临时协查员”的证件，照片正是这个疤脸男人，名字一栏写着“王顺”。证件很新，签日期是上周。

谢尔盖冷笑一声，把证件揣进自己口袋。协查员？高岛展的外围眼线罢了，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他再次看向面粉厂方向，那两个手下已经追出去一会儿了，没什么动静传回来。

那个“醉鬼”……跑得可真快。而且，下手干净利落，王顺这家伙虽然是个混混，但也是练过的，能被一个醉鬼三两下放倒，后脑挨那一下的力道和位置，可不像醉汉失手。

谢尔盖眼神沉了沉。他走回咖啡馆后门，没有进去，而是拿出烟盒，点了一支烟，靠在门框上，慢慢地抽着。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升腾。

他今天接到的命令是监视安娜咖啡馆，重点注意是否有可疑人员与安娜接触，特别是中国人。宋梅生来了，用了暗语，安娜去了后巷，王顺跟了过去……然后王顺被放倒，一个“醉鬼”跑了。

宋梅生呢？

谢尔盖吐出一口烟。宋梅生还在咖啡馆里？不对，他刚才进去查看时，那个醉醺醺撞翻桌子的人，好像就是往后门方向去的……之后就没再出现。

他掐灭烟头，转身推开后门，重新走进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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