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号审讯室,灯亮得刺眼。老陈被绑在铁椅子上,左腿膝盖肿得紫,脸上都是血。另外两个年轻人被铐在墙边的水管上,一个抱着中弹的腿呻吟,另一个后脑肿了个大包,神志不清。
秋田坐在老陈对面,把拐杖靠在桌边,从口袋里掏出铁皮糖盒,慢条斯理地剥了颗糖放进嘴里。
“老陈,咱就别浪费时间了。”他含着糖,声音有点含糊,“名单上那十三个人,都是你的下线,对吧?”
老陈低着头,不说话。
“你不说也行。”秋田对佐藤使个眼色,“把那两个带隔壁去,分开问。”
佐藤和另一个特务解开手铐,把两个年轻人拖出去。门关上,审讯室里只剩秋田和老陈两个人。
“你看,现在就咱俩了。”秋田拄着拐杖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到老陈面前,“我这腿,是宋梅生害的。我知道你认识他,或者说,你认识他另外一个名字。”
老陈身体微微一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秋田笑了,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朱红色油墨,在老陈眼前晃了晃,“你们油印所,除了印传单,还印过别的东西吧?比如……内部学习文件?联络暗号表?”
老陈盯着那块油墨,喉咙动了动。
“我听说,”秋田凑近,压低声音,“你们掌柜,最近下了道命令,所有电台静默。可你的电台,怎么还开着呢?”
老陈脸色煞白。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秋田直起身,从桌上拿起一根铁钎,在手里掂了掂,“重要的是,掌柜是谁?他在哪儿?怎么联系?”
“我不知道。”
“不知道?”秋田用铁钎轻轻敲了敲老陈受伤的膝盖。
老陈惨叫一声,身体剧烈抽搐。
“掌柜……掌柜就是掌柜,我们只管叫他掌柜,没见过真人……都是单线联系……”
“单线联系?”秋田挑眉,“那你的上线是谁?谁给你传命令?谁给你送蜡纸和纸张?”
老陈咬紧牙关,冷汗从额头滴下来。
秋田等了几秒,见他不说,举起铁钎,这次对准了他另一条完好的膝盖。
“老陈,我是个有耐心的人。”秋田说,“但你这条腿,可没我这么有耐心。你说,我是先敲碎你左膝盖,还是右膝盖?或者,两个一起?”
铁钎悬在空中。
老陈浑身抖,眼睛死死闭着。
“我说……”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说……”
秋田放下铁钎,又剥了颗糖塞进嘴里。
“我的上线……叫大刘。他是交通员,负责给我们送蜡纸和指令……”
“大刘长什么样?住哪儿?”
“三十多岁,方脸,左眉有道疤……住哪儿我不知道,每次都是他来找我……”
“怎么联系?”
“每周三下午,太平桥市场,他在东头第三个菜摊卖土豆……戴顶破草帽,脖子上搭条白毛巾……”
秋田记下。
“还有呢?”
“还有……他有两个备用安全屋,一个在道里区安心街32号,是个裁缝铺后院;一个在南岗区邮政街15号,二楼,挂着‘福记杂货’的牌子……”
“就这些?”
“就这些……我真的就知道这些……”老陈喘着气,“掌柜的命令都是大刘传达,我没见过掌柜,也没见过其他人……那两个小子是我外甥,就是帮忙印东西,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