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高岛醒了。
他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脖子,看到宋梅生还坐在对面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宋副主任,一夜没睡?”
“嗯。”
“问出什么了?”
“没有。”宋梅生掐灭手里的烟,“他昏过去三次,泼醒了继续问,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高岛站起来,走到竹内面前。
竹内垂着头,呼吸微弱,肩膀上包扎的纱布又被血浸透了。
“命还挺硬。”高岛踢了踢椅子腿,“竹内君,天亮了。新的一天,新的开始。你想清楚了吗?”
竹内没反应。
高岛皱眉,伸手探了探鼻息,然后转身走到墙角,拎起水桶。
“等等。”宋梅生站起来。
“怎么?”
“再泼,他可能撑不住。”宋梅生说,“死了,线索就断了。”
“那你说怎么办?”
“疲劳审讯可以继续,但别再动刑了。”宋梅生走到桌子边,拿起茶杯,里面的茶早就凉了。“他现在的状态,再打下去,要么死,要么疯。疯了,一样问不出东西。”
高岛盯着他。
“宋副主任,你这是可怜他?”
“不是可怜,是理智。”宋梅生放下茶杯,“竹内是机要员,知道很多机密。他要是死了,那些秘密就永远没人知道了。而且,他背后肯定有人。打死他,等于帮他的同伙灭口。”
高岛不说话。
“高岛科长,用刑是为了撬开他的嘴,不是为了打死他。”宋梅生继续说,“他现在已经到极限了,再打,得不偿失。不如换种方法。”
“什么方法?”
“心理战。”宋梅生说,“他不是在乎他妹妹吗?就用这个做文章。不一定要伤害她,但可以让他觉得,他妹妹的前途掌握在我们手里。比如,告诉他,如果他配合,我们可以安排他妹妹去更好的音乐学院,或者给他家一笔抚恤金。如果他不配合,他妹妹可能被学校开除,或者……更糟。”
高岛笑了。
“宋副主任,你这招,比我还毒啊。”
“这不是毒,是策略。”宋梅生说,“对付硬骨头,得用巧劲。”
高岛走回桌子后面,坐下,点了支烟。
“可鸠山机关长给了三天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一天半了。心理战太慢,我等不起。”
“那就双管齐下。”宋梅生说,“疲劳审讯继续,但不打,只问。同时,给他看一些他妹妹的东西,或者……伪造一些他妹妹处境艰难的消息。人在极度疲劳的时候,心理防线最脆弱,这时候施加心理压力,效果最好。”
高岛抽着烟,不说话。
他在权衡。
“宋副主任,你这套理论,从哪儿学的?”
“书上看的。”宋梅生说,“审讯心理学,欧美那边很流行。”
“洋人的东西,管用吗?”
“试试就知道了。”
高岛把烟抽完,按灭在烟灰缸里。
“行,就按你说的办。不过,宋副主任,这主意是你出的,要是最后问不出东西,责任你得担。”
“可以。”
“好。”高岛站起来,“我去安排人伪造他妹妹的信。你在这儿盯着,别让他睡。我很快回来。”
他推门出去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宋梅生和竹内。
宋梅生走到竹内面前,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