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宋梅生刚到办公室,电话就响了。
是技术科的老陈。
“宋副主任,您来一下,笔迹比对结果出来了。”
“我马上到。”
宋梅生放下电话,喝了口浓茶,定了定神,起身出门。
技术科在二楼西侧,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一股化学试剂的味道。
老陈是个秃顶的中年人,戴着厚厚的眼镜,正趴在桌上用放大镜看一张纸。听见脚步声,他抬头。
“宋副主任,您看这个。”
桌上摊着三份文件。
左边是那封密信的复原照片——虽然残缺,但几个关键字的笔迹很清楚。
中间是竹内最近写的几份文件批阅单。
右边是宋梅生、秋田,还有机要室另外两个人的日常笔迹样本。
“我们做了十七处特征比对。”老陈用镊子指着密信上的一个字,“您看这个‘哈’字,右边‘合’部的捺笔,收笔时有个很细微的上挑。这种写法,在竹内的笔迹里出现频率最高。”
他又指向另一处。
“还有这个‘评’字,左边‘言’部的点,写成短竖,这是竹内的书写习惯。其他人的样本里,要么是圆点,要么是斜点。”
宋梅生俯身仔细看。
确实像。
“相似度多少?”
“百分之七十六。”老陈说,“不算绝对,但已经很高了。尤其是考虑到这是用不同笔、不同纸写的。如果是同一支笔,同一类纸,相似度可能更高。”
“其他人呢?”
“秋田的相似度最低,只有百分之三十一。您的样本是百分之四十二。另外两个,一个五十三,一个六十。”老陈推了推眼镜,“所以,竹内的嫌疑最大。”
门被推开了。
高岛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特务。
“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老陈把报告递过去。
高岛扫了一眼,笑了。
“七十六,够用了。”
“高岛科长,这只是笔迹相似,不是直接证据。”宋梅生说。
“我知道。”高岛把报告折好,放进怀里,“但加上他私自借阅文件、伪造签名、偷偷烧东西,这几条加起来,够审他了。”
他转身要走。
“等等。”宋梅生叫住他,“笔迹可以模仿。如果有人想栽赃竹内,完全可以模仿他的笔迹写这封信。”
高岛回头。
“宋副主任,你这是在替竹内开脱?”
“我是就事论事。”宋梅生说,“笔迹鉴定只能证明字像,不能证明是谁写的。万一有人故意模仿呢?”
“谁会模仿他?动机呢?”
“动机多了。”宋梅生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密信照片,“如果我是敌人,想搅乱机关内部,最好的办法就是伪造一封指向内部人员的密信。竹内是机要员,接触机密多,性格内向,是理想的栽赃对象。把他打成内鬼,既能破坏机要系统,又能让机关内耗。一举两得。”
高岛盯着他。
“宋副主任,你这套理论,跟谁学的?”
“常识。”
“常识?”高岛冷笑,“那我问你,如果真是敌人栽赃,为什么偏偏选中竹内?为什么不选你,不选我?”
“因为竹内好下手。”宋梅生说,“他平时独来独往,朋友少,没人替他说话。栽赃他,风险最小。”
“你这是强词夺理。”
“是不是强词夺理,查了才知道。”宋梅生说,“高岛科长,办案要讲证据链。现在只有笔迹相似这一条孤证,其他都是间接疑点。凭这些就抓人,鸠山机关长那边,说不过去吧?”
高岛不说话了。
他盯着宋梅生看了几秒,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