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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来自柏林的包裹（第1页）

星期四上午，分析室的电话铃急促地响起。桥本离得近，顺手抄起听筒，嗯啊了几声，脸色不太好看。放下电话，他皱着眉，不情不愿地转向宋梅生“庶务科那边，来了一批从柏林转道东京运来的资料和……仪器。说是‘气象观测设备’和相关技术档案，点名要我们分析室派人去协助清点、搬运，尤其是技术资料部分，需要懂德文的人先初步分拣。竹内少尉已经在仓库那边了。”

他特意加重了“懂德文”几个字，眼睛斜睨着宋梅生。机关里懂德文的人不多，宋梅生是其中之一，这差事自然落在他头上。桥本显然不乐意看到宋梅生又有机会接触这种“涉外”物资，哪怕只是搬搬箱子。

宋梅生放下手里的笔，平静地起身“明白了。我这就过去。”他没多问，也没看桥本那副嘴脸，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武田少佐今天去关东军司令部开会了，不在机关，这差事估计是庶务科直接指派的，或者……是鸠山机关长那边的意思？

穿过阴冷的走廊，下到一楼，再走过一段半地下的通道，来到机关主楼侧后方的专用物资仓库。这里平时存放一些不太常用或待分配的物品，门口有宪兵站岗，今天更是加了双岗，气氛比平时严肃。

仓库大门敞开着，里面灯光通明。几个穿着庶务科制服的人和两名佩戴着梅机关臂章的士兵正在从一辆封闭的卡车上卸货。东西不多，七八个大小不一的木箱，上面刷着德文和日文的标记，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空气中弥漫着木料、油墨和长途海运后特有的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

竹内少尉就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清单，正和庶务科的一个头头低声核对。他今天没穿常服，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作训服，但依旧干净笔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宋梅生，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脸上没什么表情。

“宋副主任，你来了。”庶务科的头头认识宋梅生，客气地打了声招呼，“这批东西是柏林方面过来的，贴着‘气象观测’的标签，但里面具体是什么，我们也不清楚。上头指示，先搬到三号库房暂时存放，等专家来开箱鉴定。竹内少尉负责协调，技术资料部分，麻烦你先帮忙分一下类，看看哪些需要优先处理。”

“好的。”宋梅生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木箱。箱子看起来都很结实，边角包着金属，封条是德文和日文双语，印着复杂的编号和“易碎”、“防潮”等标识。其中一个中等大小的箱子侧面，用醒目的德文和日文标注着“精密仪器——气象测候专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组件a-7”。

竹内核对完清单，示意士兵和庶务科的人开始搬运。他走到宋梅生身边，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宋副主任，德文资料部分，需要你初步分拣，按照‘设备说明’、‘技术参数’、‘操作手册’、‘维护日志’和其他，分开标注。搬运的时候，请务必提醒他们轻拿轻放，尤其是贴有红色‘易碎’标志的箱子。”他的声音不高，语平稳，完全是一副交代工作的样子。

“明白了，竹内少尉。”宋梅生应道，目光很自然地随着他的指示，再次扫过那些箱子。当他的视线掠过那个标注着“气象测候专用——组件a-7”的箱子时，竹内拿着清单的左手，似乎是无意识地动了一下，用夹着铅笔的指尖，在那箱子的德文标识“etterbeobanetg”（气象观测）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手指向下，极其隐晦地指了指箱子侧面一个不太起眼的、用钢印打上去的德文缩写“Funk”（无线电），随即手指收回，仿佛只是调整了一下握清单的姿势。

动作快如电光石火，如果不是宋梅生全神贯注，加上事先知道竹内的身份，几乎不可能捕捉到。点两下“气象观测”，再指一下“无线电”缩写——这是在明确告诉他，这个贴着“气象”标签的箱子里，很可能装着与无线电相关的东西，也就是安娜之前提醒过的“德日技术交换”的可能物品之一！

宋梅生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丝毫异样，只是顺着竹内的手势，又多看了那箱子两眼，点点头“这个‘组件a-7’，看起来是关键部件，我会特别留意。”

“嗯。”竹内不再多说，转身去指挥搬运了。

搬运工作开始。箱子都不轻，两个士兵抬一个都有些吃力。庶务科的人搭着手，宋梅生也挽起袖子上前帮忙。他特意靠近那个“组件a-7”的箱子，帮忙扶了一下。箱子入手沉重，摇晃时里面传来金属部件轻微碰撞的沉闷声响，还有类似线圈或精密仪器的细微嗡鸣感，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气象仪器。

就在他们小心翼翼地将这个箱子搬下卡车踏板，准备往仓库里抬的时候，旁边传来桥本的声音“喂！小心点！磕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只见桥本不知什么时候也晃悠过来了，背着手，皱着眉头，一副监工的模样。他大概是不放心，或者纯粹是来看宋梅生“干活”的。

一个庶务科的年轻科员被他一喝，手一抖，箱子的一角差点磕在卡车挡板上。竹内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用肩膀顶了一下，稳住了箱子，但自己的作训服肩膀处蹭上了一片灰土。

“看着点路！”桥本不满地瞪了那科员一眼，然后又挑剔地看着竹内蹭脏的衣服，“竹内少尉，你也注意些，这作训服也是军容风纪的一部分。”

竹内没理他，只是对抬箱子的士兵说“稳一点，走中间，地上有坑。”

桥本讨了个没趣，哼了一声，踱步到宋梅生旁边，看着他正在整理的一叠刚从一个小木箱里取出来的德文文件。“哟，宋副主任，这德文看得挺溜啊？以前留过洋？”语气不无讥讽。

“没有，只是以前在大学旁听过几门课，后来又自学了一些。”宋梅生头也不抬，继续快浏览文件标题，进行分类。这些文件确实是气象仪器相关，描述的都是些风计、气压计、湿度计的校准和维护，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自学？”桥本撇撇嘴，“那可真是用功。不过看这些有什么用？真到了用的时候，还得是人家德国原厂的工程师。咱们哪，也就是给人打打下手，搬搬箱子。”他这话既贬低了宋梅生，连带着把竹内和所有在场干活的人都捎带上了。

竹内指挥着人将“组件a-7”箱子抬进了三号库房深处，走出来正好听到桥本最后一句。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走到桥本身边，用不大但足够清晰的声音说“桥本前辈，这批物资是机关长亲自过问的。每一份文件，每一个零件，都可能关系到未来的重要任务。‘打下手’也是任务的一部分，做好分内事，就是对机关长的负责。”他不卑不亢，说完，转向宋梅生，“宋副主任，那几份带红色封皮的文件，单独放，可能是加密的校准数据。”

“好的。”宋梅生将几份确实带有红色页眉的文件抽出，放在一边。

桥本被竹内噎了一下，脸色更不好看。他不敢对竹内这个机关长身边的记录官作，只能把气撒在别处，对着搬运的人又喊“快点搬！磨磨蹭蹭的，没吃饭吗？”

好不容易，所有箱子都搬进了三号库房，整齐地码放在指定的区域。竹内和庶务科的人最后清点数量，核对封条。宋梅生也将初步分好类的德文文件清单交给了竹内。

“辛苦了，宋副主任。”竹内接过清单，看了一眼，点点头，“分类很清晰。这些文件我会暂时封存，等专家来了再处理。”他顿了顿，又说，“三号库房的钥匙，暂时由我保管。机关长指示，在专家到来前，任何人不得擅入，也不得擅自开启任何箱体。如需进入，必须经过我的同意并登记。”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尤其是桥本。桥本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扭头走了。

宋梅生看着竹内仔细地将三号库房那扇厚重的铁门关上，落锁，然后在本子上记录。那个写着“Funk”的“组件a-7”箱子，就在那扇门后面。竹内刚才的暗示，安娜的情报，加上这反常的严密保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绝非普通气象设备。

“宋副主任，”竹内记录完毕，抬起头，看向宋梅生，语气恢复了平淡，“后续如果需要对资料进行进一步解读，可能还要麻烦你。”

“随时听候安排。”宋梅生回答。两人目光再次短暂接触，竹内的眼神深不见底，宋梅生则从对方平静的眸子里，读出了一丝只有他们彼此才能懂的凝重。

离开仓库区域，走回地面的寒风中，宋梅生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个德文单词“Funk”。无线电……德国……技术交换……鸠山亲自过问……看来，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而竹内冒险传递的信息，无疑是一个明确的信号这个东西，很重要，需要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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