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山彦的办公室烟雾缭绕。
宋梅生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鸠山慢条斯理地泡茶。茶具是上好的宜兴紫砂,茶叶是明前龙井,但泡茶的手势却是标准的日本茶道动作——这种不伦不类的搭配,就像鸠山本人。
“坐。”
鸠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宋梅生坐下。
“宋桑,这次演习,关东军很重视。”鸠山递过一杯茶,“非常重视。”
“我明白,机关长。”
“你不完全明白。”鸠山盯着他,“这次演习,表面上是检验对苏防御,实际上是做给莫斯科看的。”
宋梅生端起茶杯,没喝。
“参谋部想要一个结果。”鸠山继续说,“一个能证明满洲国防固若金汤的结果。所以你的评估报告,不能只是报告。”
“机关长的意思是?”
“要详尽,要专业,要让人看了之后觉得——”鸠山顿了顿,“觉得我们无懈可击。”
宋梅生懂了。
不是要他真评估,是要他写一篇锦绣文章。
“具体路线呢?”
“哈尔滨出,经阿城、五常,到牡丹江。”鸠山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开,“沿途所有可能影响演习的因素——土匪、反满分子、民心动向、地形隐患——全部要摸清楚。”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特别是这几个点。”
指尖停在五常以北的老黑山,牡丹江以东的绥芬河。
“老黑山有赵大山的土匪,绥芬河对面就是苏联。”鸠山说,“这两个地方,要重点评估。”
“是。”
“时间紧。”鸠山看了看墙上的日历,“三天后出,给你十五天时间,月底前我要看到报告。”
“十五天可能不够。”
“那就加快度。”鸠山语气不容置疑,“人手我已经安排好了。助手两个,警卫班一个。中村会派个懂行的帮你,高岛那边也出个人。”
宋梅生心里一紧。
“高岛科长派人?”
“对。”鸠山笑了,“他说要保障你的安全。我觉得有道理,路上不太平,多个人多份力。”
宋梅生知道这不是商量。
“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鸠山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宋梅生接过,翻开。
是一份名单,二十几个人名,后面跟着职务、住址、嫌疑事由。
“这些是沿途需要特别‘关照’的人。”鸠山说,“你的报告里,要把他们考虑进去。该监控的监控,该清理的清理。”
宋梅生翻到第二页,第一个名字就是赵大山。
职务:黑龙沟土匪头子。
嫌疑事由:疑似与抗联有联系。
“赵大山……”宋梅生抬头,“这个人我听说过。”
“哦?”
“手下百十号人,枪也不少。”宋梅生说,“老黑山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你的建议?”
“要么提前清剿,要么招安。”宋梅生合上文件,“清剿至少需要一个中队,还得配炮兵。招安的话,许个官职给点钱,让他别捣乱。”
鸠山沉吟片刻。
“这事让高岛去办。”
他按了下桌上的铃。
门开了,中村进来。
“机关长。”
“通知高岛,让他派人去黑龙沟,跟赵大山谈。”鸠山说,“能招安就招安,不能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