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永远比别处醒得早。
天还没亮透,苦力们就已经聚在货栈门口,揣着手,跺着脚,等着包工头派活儿。
王大力蹲在台阶上,手里捏着半个窝头,慢慢啃。
他现在不叫王大力。
叫赵铁柱。
从沈阳来哈投亲的力工,膀大腰圆,话少肯干。
来了半个月,码头上上下下混了个脸熟。
“铁柱!”
一个黑脸汉子从货栈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账本。
“冯爷。”
王大力站起来,把最后一口窝头塞嘴里。
冯老七,码头这一片的把头,也是宋梅生交代要“维持关系”的人。
“今天三号仓卸豆饼。”
冯老七用账本拍他肩膀。
“三十车,晌午前干完,老规矩,抽一成。”
“明白。”
王大力点头,朝身后一挥手。
七八个苦力跟着他往三号仓走。
这些都是他这半个月拢住的人。
老周,五十多岁,老码头,耳朵灵。
阿贵,二十出头,机灵,腿脚快。
刘疤瘌,脸上有道疤,以前在拳场混过,手黑。
都是底层人,图个卖力气吃饭,也图王大力不克扣工钱,有事真护着他们。
三号仓门口停着一溜大车。
豆饼用麻袋装着,一块得有百十斤。
王大力先扛一袋试试肩,稳稳当当走进仓库。
老周跟在他后面,边走边低声说
“铁柱,昨儿晚上瞧见个事儿。”
“说。”
“江边那排仓库,最里头那个,后半夜来了辆军卡。”
王大力脚步没停。
“卸的啥?”
“箱子,木头箱子,四个人抬,看着死沉。”
“多少人?”
“开车俩,押车四个,仓库里头还有接应的,看不清,估摸着也得五六个。”
王大力把豆饼摞好,转身又去扛第二袋。
“箱子多大了?”
“这么长,这么宽。”
老周比划着,大约半人高。
“封得严实,但搬的时候我听见里头哐当响,像是铁家伙。”
王大力嗯了一声。
“继续盯着。”
“得嘞。”
老周紧走两步,也扛起一袋。
仓库里尘土飞扬,苦力们喊着号子,豆饼一袋袋往里搬。
干到日头升高,三十车卸完大半。
王大力抹了把汗,蹲在门口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