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声笑语和人群在熙攘中渐渐散去,太宰治望了一眼她戴着狐狸面具、手拿苹果糖,眼中是回头望着烟火散去的恋恋不舍。他抬了抬手,将她的脑袋从频频回头的动作中摁了回来。“……太宰先生?”“明年还有。”“嗯?”“明年再来看。”“……可是,今年不一样。”今年的夏日祭,是有太宰治的夏日祭。“明年给你买两个苹果糖,别不舍得吃,无法永恒的东西,保存再久也会腐烂,不如在它最美好的时刻享受。”梨离听得云里雾里,眼睛却因为太宰治的前半句话而隐隐发亮,明年给她买两个,意思是说……是说……“太宰先生、太宰先生明年也会陪我来夏日祭吗!”“很吵。”“……哦,对不起,我下次注意。”“嗯。”“可是太宰先生……如果明年夏日祭到来之前,我不小心惹你不高兴了,被你赶出黑手党了怎么办,井田姐姐说……”“所以我才说你是傻瓜。”“…………”为什么又被骂了。本以为诞生于黑夜之中会是食人的困兽,结果却是一颗星星。即使生于黑暗,也依然亮着属于自己的微弱的光,稍不注意,繁星便会映满整个夜空,令人无法挪开眼。一颗不忍心看着她微弱亮光熄灭的星星。逆光“梨小姐,你的伤还没愈合,怎么起来了?”梨离换好衣服推开门的时候,撞上提着药箱进来的护士,她一脸惊讶地连忙过来拦着她。一个月前,梨离在一次任务中受了伤。虽然自从她进入黑手党以来,就一直伤痕不断,所以她很少穿短裙,避免露出那些丑陋的伤疤。但是一个月前,梨离受的伤是前所未有的致命伤,敌对组织埋伏在那里的爆炸装置,梨离本有可能躲开,头顶大楼炸碎的玻璃碎片如雪花一样片片坠落,梨离却条件反射地扑向了太宰治的方向。而后,她在淌满的血迹中昏迷过去。再次醒来,已经是几天后了。漫长的养伤住院生涯里,不少同事都过来看过她,怕她无聊,给她买了许多零食和书籍,轮班结束后会过来陪她聊聊天。梨离很感动,但也有些疑惑,自己什么时候人缘这么好了?她从小就很少跟别人交流,同龄孩子带给她的都是无尽的羞辱和取笑,被带回藤原家的那三个月,也活得像个被监视的犯人。太宰治将她带回黑手党以后,总算是比之前的环境多了几个说得上话的人,可说到底,黑手党也不是什么人情温暖的地方。比如说,她曾经很信任的井田遥人,她说什么她都听,她的许多任务做不了,梨离也会帮忙。可是后来没多久,井田遥人被赶出了黑手党。那一厚沓的卷宗都是她亲自处理,那时候她才知道,自己曾经相信过的人,背地里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亲自将井田遥人处理完,转身离开时,她听到井田遥人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着:“梨离,你真以为你在太宰治心里很重要吗?就你的出身,太宰先生一辈子都不会信任你,他只是可怜你而已,所以无论你为他做多少事,你也就是个普通的部下而已,要抛弃你的时候,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曾经在夏日祭上,太宰治说过她在处理自己的人情世故上像个傻瓜。她不懂是什么意思。别人不喜欢你,你感觉不到吗?……原来井田遥人一直都不喜欢自己啊。她人任务经验丰富,训练营最短时间毕业生,本是一把没有任何感情的刀。太宰先生的命令就是一切。太宰先生的意志就是绝对。所以即使任务对象是她曾经最信任的井田遥人,她也该利落地处理干净,然后像以往每一次任务收尾一样,头也不回地回去复命。可是那天,井田遥人的辱骂,她站在原地听了很久很久。直到日落归于无息,梨离才缓缓从待了一个下午的角落的石阶上站起来,抬起头的同时,她看见了太宰治的脸。他穿着黑色的西服外套,盘腿坐在对面矮房的屋檐上,手里正拿着游戏机,手上动作疯狂按动着。渐暗的黄昏里,他的身影也仿佛融在黑暗之中。可他抬头看过来的一瞬间,仿佛连沉沦的落日都亮了,他弯着眼笑得若无其事,“呀,阿离怎么在这里?”他收起游戏机,从屋檐上跳了下来,两三步信步走向她,嘴上同时说着:“找了你很久呢,任务完成得怎么样,处理内部叛乱人员,证据完整,应该不是什么难题,怎么阿离一副要哭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