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吃螃蟹哦。”梨离一愣。抬眼看去,太宰治正一手托着脸,另一手摇晃着冰水,正看着玻璃杯里冰块的晃动,似乎只是随口一说。感觉到她的目光,太宰治转过来看着他,依然是漫不经心的笑着,“螃蟹这种肉少又带壳的东西,她会觉得麻烦。”巧合。一定是巧合。“那,烤鱼呢,我们店——”太宰治再次抢在她之前开口,“她害怕鱼刺。”“我们有金枪鱼,金枪鱼的鱼刺很少的。”他又说,“可以,但是她不吃生的。”太宰治与服务员交谈着,一句又一句,看似随口不经意,但是每一句都是正确的。直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点好了餐,服务员离开了,梨离都没有回过神来。眼前的手晃了晃。她仍发着呆。那只手便顺势在她额头上一敲。敲得生疼,梨离连忙捂着脑门,吃痛地揉着,正要抱怨,“太宰……”太宰治笑着,“我知道嘛——”“你怕疼。”“但是我看你魂都要没了。”仿佛又是一记重击,重重锤在她的心脏上,血液逆流,连手心都冰冷了。连她怕疼都知道。她始终坚信,她不是太宰治心中的梨离,因为她清楚得记得自己原本的生活,她与太宰治唯一的交集就是看过文豪野犬后写过一篇他的同人文。而且还没来得及交稿,她就晕倒过去,后脑勺着地,死了。她的生活很简单,几句话就说得清楚,单调且无趣。在妈妈去世以后,她独自去了横滨,想要见见那个妈妈爱了一生的男人。见到的,却是男人早已娶妻生子,他们的儿子甚至跟她差不多大。离开横滨回到东京的那天,她也不清楚自己的心情到底是悲伤还是可笑,又或许什么都没有,就连从天而降的磅礴大雨砸在身上都毫无触感一般。于是她发了一场高烧,醒来后决定忘记这些事,她在去横滨前辞了工作,回来后一时半会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所以她打开电脑找到以前认识的编辑,想要写稿子先混口饭吃。价格都谈好了,第二天天一亮就该交稿了,可是她死了。醒来后睁开眼第一面见到的,就是太宰治。他穿着黑色的外套和皮靴,黑色柔软的头发随着缓缓向她走来的动作而微微晃动着,他的声音与他白皙俊美的面容一样温柔,他说——“我的命令里,没有杀了梨离这一条。”那一刻,不是黑夜里走来的恶魔,而是神明。“梨酱。”太宰治不满的叫着她。梨离回过神来,抬起眼看向太宰治,抱歉的笑了笑:“那个……我可以问你一些事情吗?”太宰治微笑,“是关于自己的吗?”“我……不太确定那是不是关于自己的,”握着面前的冰水玻璃杯,梨离仍然是茫然的神色,“其实事到如今我都认为我不是你们所认识的那个梨离,可是,好像,好像她的种种都跟我一模一样,所以现在我也不是很确定。”“那个,我想知道,她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情吗?好像大家都希望她死。”太宰治笑得更灿烂了,修长的手指敲了敲面前的玻璃杯,“小事而已,不必太在意。”“可以告诉我吗?”“嗯,可以。”他换了个动作,托着脸的手放下来,身体微微向后仰,靠在座椅的靠背上,淡淡笑着,“你杀了我。”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手中的匕首,刺向了这里。”“果然是这样。”他仍然笑着,“所以说是小事而已。”“反正太宰先生一直都想自杀,既然没杀死你,想必还挺失望的。”眼睛不知为何有些酸,梨离眨了眨眼睛,笑着,“只不过,想死和被在意的人杀死,这样的概念还是不一样的。我不认同太宰先生说的话,这不是什么小事。”太宰治没说话。面部表情依然是装傻的呆呆看着她。但也没有执拗于她忽然又称呼他为太宰先生这件事,很显然,他的注意力在她说的那句话本身上。想听到他真实的想法是不可能的,只能自己去试探,就算试探到了他也不会承认。梨离依然温柔笑着,轻声说,“关于梨离的事,或许那是我,或许那不是我,不过,既然太宰先生要我留在黑手党,既然我还是要跟太宰先生相处下去,那我还是先说清楚好了。”太宰治玩着手上缠绕的绷带,额前黑色柔软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楚他此刻的神情,而声音听起来兴致缺缺,有些懒散,“说清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