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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后续祁韫的几封情书,都继续围绕“我要把你拉回人的世界”力。无论是“我做牛马只为你多点时间娱乐弹琴”,让瑟若一转“弹琴耽误政事”的自我克制态度,能够轻松愉快地享受她最喜欢的艺术活动,还是死前说“想我你就吃口饭”,皆是不求回报、只盼你好、只盼你轻松做个活人的真诚爱护,所以能够打动瑟若的心。

因此,她真以为祁韫死了时,那刚复苏的活人气息再也没了根据,何况祁韫之死完全是自己一句命令造成的。她又只能做回那个依附于“君”的第二顺位,那个“监国殿下”了,所以无论是出于亲情本能、付出后巨大的沉没成本牵引、还是这个权力结构的牵引,她梦游般地走向澄心殿,要看看她献祭了自己全部的活人性后,剩下来的那个“江山社稷”。

其实直到这里,我都还没和瑟若真正“熟起来”。其实和读者对人物的认识需要由从不熟到熟、再到爱上的过程一样,作者也需要经历这个过程。

在前几章我对祁韫也不熟,全靠从最终效果出来设计她的一举一动,是“倒果为因”,直到第8章她给瑟若送了衣服又魂不守舍地在街上走。那段周围世界如水流过、自己还茫然无知的意识流状态,正是我体察过的“初恋心境”,是自那一刻起,祁韫作为一个生命体活在了我体内。后续我爱她是顺理成章,她的行为话语也都成自然流淌。

而瑟若在前5o章都只是一个功能性人物,我理解她就像理解一个理性过度的自己,唯独缺少感性温度。就连她读祁韫绝笔情书的一段,都是我高度理性推演下的设计。直到她见到祁韫的画后,高兴得卷起它向背后一藏,往书房走去题字那个瞬间,对味了,瑟若无意识做出我会做的动作,也就成了生命体。

我和祁韫原型“本尊”讨论这一段,都非常喜欢,还给瑟若起了昵称:祁韫早就是我们的“韫子”、“二狗”,瑟若这个娇美可爱的少女动作像极了我们读书时常见的大只喜鹊,轻盈又带点高傲的憨态;也很像我们平时玩的另一个含喜鹊的梗,因此她的昵称就是法语的喜鹊“pie”(音近“必”),我们一般叠字喊她“piepie”。

于是,从这个动作开始,瑟若的一切人性复苏了,她会半夜睡不着咬牙切齿要报复韫子,要在桌子下踢她,也会急得抓狂想给她写情书,还在心里大声嚷嚷“凭什么我谈恋爱要躲躲藏藏”,与那个孤身对抗朝局的端庄少女、冰冷符号相比,确实一日千里。

回到主题,韫瑟的感情为什么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正在于,会爱、会生气、会心烦、会抓狂,才是人之为人的本真,否则只是“人机”。

瑟若这样女君,早已无人敢爱,她也没想过要被爱。祁韫最初的靠近,确实带着点“强扭的瓜也甜”的倔强,因为那是一种混合了本能吸引(她们太相似)和事业雄心(我要以功名证明自己配站在她面前)的强驱动力,若非这样完全脱理性之外的“入室抢劫”,瑟若永远不会成为我可爱的piepie,只会是一个我带着距离感淡淡欣赏的功能角色。

我给瑟若的注解是“玉徽光彩”,以古琴喻她,而非单纯是她名字中含的“玉”,是因为涉及到我设计她的第二个底层逻辑:权力究竟意味着什么?权力和人性的关系又是什么?

其实这个问题,我通过各种各样的变体在文中给出了回答,那就是祁元白和蘅烟的故事,祁元白和祁元茂的人生分野更说明了这一点:“成为那个位子,便意味着无权为人。”看透一切的祁元茂不愿成为那个位子,梁述更是如此。而个人能力完全没见底的祁韫还没尝到“那个位子”的痛苦,再聪明也不过是“愚人”罢了。

顺便一提,祁韫的父母爱情故事目的不是在于控诉男人负心啊,这是一个家法、利益、权力结构、社会身份禁锢下的悲剧。祁元白当然错了,错得非常离谱,但也有苦衷。他先是“懦夫”,是贪恋权位而痛失所爱的典型男人,其次才是“不称职的父亲”。我是想说明,正是上一代的悲剧,给了祁韫完美的身体肤、智力天赋、艺术天赋,以及苦难中成长出来的万丈光芒。

上天造瑟若,完全不是为了盛装权力,而是造一张美丽的、敏感的古琴。应是横于案上供人珍爱的宝物,而不是承国柱天下的梁。正是这么一副最不适合权力的躯体,强撑住社稷江山,怎么能不被权力损害呢?所以,瑟若最大最苦的功课,就是压抑自己敏感的天赋,“断情绝性”。

权力没有让“女帝”威风八面、为所欲为,而是让她胃疾、头风,连吐一场都得遮遮掩掩。“女帝”恋爱了,权力不仅不能帮到她,反而让她身处重重枷锁之中,让她无法正大光明喊出“我爱她”。权力夺走了“女帝”一切在乎的人、擅长的艺术,差一点还要夺走祁韫。“天子就是终极版的霸道总裁”,这种观念只不过是爽文意淫罢了,就比如大家都爱看的某著名宫斗剧,可见过某皇帝舒坦过一天?

所以,正如瑟若的爱对祁韫来说是此生孤苦最好的礼物,祁韫的爱,对于瑟若来说也是对抗“那个位子”对她本性的吞噬、保护她这张古琴的躯体不再受摧残腐蚀的唯一源泉。她们已经脱了“谁救赎谁”的不平等叙事,而是:我们互相完善了彼此,可以携手并肩走向更大的世界。

第1o8章我想去

祁韫出宫后,禁军卫队自是照例要护送回府,却被她笑着婉拒:“如今局势虽险,终是天子脚下,街衢有禁令巡视,不至出大乱子。我也自有家丁随行,护卫无虞。还请诸位将军就此留步,殿下若知,不会怪罪。”

众人面面相觑,为那人知她素得长公主倚重,既见她态度坚定,自不敢拂逆其意,遂客气抱拳,目送她驰去,自回宫复命。

回府已是晚饭时分,今夜难得女眷都在,厨下采了院中榆树新芽,做了榆钱蒸糕,说是今年最后一回,再不吃榆叶便老了。祁韫本就打算晚间与哥哥长谈,索性一处用饭。

她与祁韬、祁承涛共坐一小几,几位嫂嫂与妹妹们分三五几围坐。阿宁悄悄给她丢下一碟自己捏的糕点便走了,倒也难得听话,不来缠她撒娇。

外头风浪正起,朝野如潮,此间却灯火温柔,笑语盈盈。就连向来不睦的谢、闻、周三位嫂嫂,也因近日闻氏生辰将至,彼此多了些打趣。

谢婉华亲自给闻氏斟酒,周氏也来替她夹菜,逗得她不好意思再摆谱,笑说到时便由她自掏银子请大家看场好戏,请玉春班也罢,庆芳社也好,若非外头攻击《金瓯劫》太凶,她真想把馀音社请来演一出正宗的。

说得祁韫、祁韬、谢婉华三人隔席相视而笑,便被祁承涛笑呵呵抓住罚酒:“好啊,你们三个又在打旁人不懂的机锋了!来,赶紧把这碟凤脂燕菜吃上一筷子,我要好好灌你们一盏!”

祁韫一边挨灌,一边心想:怎么这最鄙俗的闻嫂偏跟瑟若生辰挨得近?回去还得问问如,别撞上一天了。想到此处,又为十日后给瑟若什么礼物而大大愁。

祁承涛见她脸上一时皱眉一时忍不住要笑,虽一头雾水,越嚷嚷才喝一杯就出这效果,今儿是要陪各位多喝几杯的意思,更不饶她。祁韬则看着她老老实实把盏走到旁席给各位嫂子敬酒,心道:这还有什么不好解的,今日进宫了呗!

好容易散了席,祁韫陪兄嫂回房,谢婉华看出她欲单独说话,便笑着找了个借口离开,体贴地留好茶汤,轻轻掩了门。

祁韫心中已有定策,便将放榜之后她与秦允诚在外所作诸般奔走、筹谋努力,条理分明地细细说来。

她言及近日风波愈演愈烈,恐怕明日便有士子击鼓聚众、登闻陈冤之事。秦允诚、杜廷彦与马之鹤三人,正联络京中清流,欲于长安右门外列队伏阙陈情,声援谢重熙、傅清野、祁韬三人清白。

随后,她又将今日入宫之事说了,述及殿下的冷静判断,意指此局为朝中权争之烈势,奸邪虽得逞一时,然雷霆之下,顷刻成灰。只需信殿下断断之志、待其整肃之令,便可拭目以待,风雪初歇之日,必有真相昭然。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郑重起身,拢袖一揖道:“今日先向哥哥赔罪。这一个多月我一意平事,却忘了体察你的心绪。还是殿下点醒我,我自作主张安排诸事,却从未问过你的意见,自以为是在护你,实则……是把哥哥当作毫无作为之人。我错了。”

“今后还请哥哥将所思所虑直言告知,至于具体之策,我可进言,但更会支持你的选择。无论如何,殿下亲下一纸诏狱,正是护得干净明白,绝不会让哥哥与谢傅二人冤屈入案。”

其实,连日风波,祁韬虽被软禁在府中,怎会不知局势之凶险?祁韫虽不许他出门,却并未阻他收书信,友人们催他出面振臂一呼的信已堆成小山,到后来,他拆信也只是例行,内容无需细读便已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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