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听闻此言后,莱茵哈特的声音也因为兴奋和贪婪而微微拔高,“如果能成功除掉陈国安,这个挡路的石头一搬开,后续的操作空间就太大了!到时候,我的‘影子小队’,不,甚至是更精锐的主力部队,或许就能找到机会,更‘体面’、更‘顺畅’地进入申城,执行清除任务!”
此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立下大功、在石匠会内地位飙升的场景,语气中充满了憧憬,“而且,正如博你所言,那个王家,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石匠大人交代的任务都屡次办砸!如果这次我能漂亮地完成任务,把那个该死的游川和伊恩一起解决掉,那么在石匠大人心目中,在组织的资源倾斜上,我们诺依曼公司岂不是能彻底压过王家,甚至在整个欧洲分会的地位都能水涨船高?!”
“不错!正是这个道理!”博文轩的赞同声中带着煽动和共谋的兴奋,“而且,老兄你想想,石匠大人交给咱们在东方这边的‘高级任务’,也就是彻底铲除那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游川。据王家那帮废物事后总结,前两次失败,除了有中华神剑那帮怪物从中作梗,主要还得归咎于那个陈国安!毕竟,天高皇帝远,中华神剑再厉害,他们要管的事情太多,辐射范围太广,不可能像保姆一样时刻盯着申城。真正让那个游川在申城稳如泰山、动不得分毫的,就是这个陈国安!有他在,游川就能借助国安系统的力量,获取情报、隐藏行踪、规避风险!所以,只要陈国安一死,申城国安局必然陷入短暂的混乱和权力真空,届时申城对我们而言,门户大开!”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诱惑:“到时候,莱茵哈特老兄,你一边派人暗杀游川,一边趁机清除你那个不听话的妹妹,两份天大的功劳一并收入囊中!在石匠大人那里,你将成为无可争议的功臣!到时候老兄你要是飞黄腾达了,手握重权,可千万别忘了今天给你出谋划策的兄弟我啊!”
显然,他的话语极具蛊惑力,字里行间都为了莱茵哈特描绘了一幅充满诱惑的蓝图。然而,他(以及他背后的博家,乃至失败的王家)所犯下的一个致命错误,就是将前两次针对游川行动的失败,完全归咎于陈国安这个“保护伞”。
他们严重误判了形势。
第一次,约书亚生物集团联合王家、借助影子小队和生化武器罐头在陈青岩码头设下的杀局,之所以被粉碎,根本原因在于游川那非人的危机感知能力和雷霆手段。刚刚从Icu病床上下来的游川,仅凭赵灵山一个语焉不详的电话,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并亲自前往。在上千黑帮枪手的注视下,他不仅识破了埋伏,更以碾压之势击溃了雇佣兵小队,并通过“灵魂罗网”直接从对方队长脑中读取了关键情报,这才通知了陈国安。后续申城夜晚的反恐行动和国安大楼的守卫战,游川才是真正的定海神针和破局关键,陈国安更多是顺势而为,接收了游川带来的功劳和情报。
第二次,图尔兹查虚影入侵事件,虽有伊藤良急功近利、导致行动提前暴露的因素,但最终决定胜负的,是游川体内神秘莫测的“均衡仲裁官”权能,硬生生压制了旧日道主的恐怖力量!这种层面的对抗,早已出了陈国安,甚至出了常规国安力量所能干预的范畴。
事实的真相是:并非陈国安保护了游川,而是游川的恐怖实力和逆天运气,一次次将危机化解,并顺手将功劳和晋升资本送到了陈国安面前。从华东要塞之战前陈国安还只是个特勤处处长,到战后凭借“举荐游川”等功劳火箭般升至局长,再到面对两次足以让他丢官罢职甚至丧命的重大危机,最终却都化险为夷并变成了耀眼的政绩……这一切的背后,真正的推手和核心变量,始终是游川本人。陈国安更像是站在巨人(游川)肩膀上的幸运儿,借助巨人的力量看清了更远的世界,并因此获益。
但在博文轩和莱茵哈特这类习惯于以权力网络和阴谋算计来衡量世界的阴谋家眼中,他们无法理解,或者说不愿意相信,个人的、出常规认知的力量能够起到如此决定性的作用。他们更愿意将失败归结于自己熟悉领域的对手——陈国安所代表的官方保护伞和权力体系。这种致命的认知偏差,将使他们后续的行动,从一开始就建立在错误的前提之上。
莱茵哈特显然被博文轩描绘的前景深深打动了,他忽略了或者说下意识地回避了关于游川本身可能存在的、难以理解的威胁,而是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清除障碍-获取功劳”的逻辑链条上。“好!博,你说得对!这个陈国安,确实是关键!”莱茵哈特的声音充满了决断,“没了这个保护伞,那个游川就是无根之木,再能打,难道还能对抗成建制的专业部队和精心策划的暗杀?至于我那个妹妹……哼,失去了官方的严密庇护,找到她并让她闭嘴,就容易多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加官进爵、在石匠会内呼风唤雨的未来,语气都轻快了几分:“那么,博,关于这次‘意外’的具体安排……你们那边能提供多少支援?除了情报,我需要确保‘黑曼巴’小队进入、行动和撤离的路线绝对安全,需要当地‘内应’的接应和误导,需要事后抹除一切指向我们的痕迹。这些,你们博家,以及你们在西南那边的关系网,能做到什么程度?”
博文轩自信地笑了,声音里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放心吧,莱茵哈特老兄。滇贵那边,山高林密,民族众多,情况复杂,历来就是‘三不管’地带容易滋生的地方。我们博家,还有几个‘朋友’在那里经营多年,不敢说一手遮天,但安排几条隐秘路线,提供一些必要的‘便利’,制造一些‘合理’的意外,比如山体滑坡、失足坠崖、遭遇当地悍匪火并流弹……还是能做到天衣无缝的。具体的行动计划、接应点、备用方案,我会让最可靠的人,用最安全的方式交给你。至于痕迹……‘黑曼巴’是老手了,而我们提供的‘意外’现场,会经得起任何调查——至少,在最初的混乱期,足以让我们的人顺利接手申城国安局的关键位置。”
“很好!”莱茵哈特终于下定了决心,“那么,合作细节和预付佣金,我会让我的财务总监联系你。‘黑曼巴’小队即刻进入最高战备状态,随时可以出。博,我等你的详细行动方案。记住,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静候佳音吧,莱茵哈特老兄。很快,你就会听到陈国安在西南深山因公殉职的‘噩耗’,而你我,将举杯庆祝通往未来的大门,被我们亲手推开。”博文轩阴冷地笑着,挂断了通讯。
他走到窗前,看着燕京的夜色,眼中闪烁着野心和残忍的光芒。除掉陈国安,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掌控申城国安,铲除游川,消灭伊恩,吞并公输家,最终扳倒墨家……一幅庞大的野心蓝图在他心中缓缓展开。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博家在他手中登顶,自己执掌权柄的未来。
而远在瑞士的莱茵哈特,也放下了通讯器,脸上再无半点之前的慵懒。他走到酒柜前,重新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却点燃了他心中的火焰。
“伊恩……我亲爱的妹妹,还有那个神秘的游川……”他喃喃自语,眼神锐利如刀,“这一次,不会再有任何意外了。‘黑曼巴’会撕碎陈国安,而我会亲自来东方,送你们上路。石匠大人的赏识,诺依曼公司的辉煌,都将由我来铸就!”
于是乎,莱茵哈特就这样沉浸在尚未获得——或者说,极有可能永远无法获得的——胜利幻梦中。他再次从那个镶嵌着宝石的昂贵雪茄盒里,取出一根珍藏的古巴雪茄,用精致的雪茄刀剪去尾端,再用价值不菲的纯金打火机点燃。他重新靠回那张柔软的真皮座椅,吞吐着带有坚果与皮革香气的烟雾,望着窗外阿尔卑斯山壮丽的雪顶落日,心中幻想着当一切尘埃落定后,如何在“石匠大人”面前邀功请赏,诺依曼生物科技公司又将在整个石匠会的权力棋盘上,攀升到何等令人眩目的新高度。
而在另一端的墨家堡深处,气氛却与那奢华宁静的阿尔卑斯山景截然相反,冰冷、肃杀,如同即将喷的火山内部。虽然墨珏和公输渡未能亲耳听到博文轩与莱茵哈特后续那更阴险的密谋,但仅凭之前那番赤裸裸的威胁、渗透与索求,已足够将两人心中的怒火飙升至极限。
对墨珏而言,博文轩的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这不仅仅是针对公输家的阴谋,更是对整个墨门的全面宣战!那“两成内应”如同毒刺,深深扎入墨门这棵千年古树的肌体。此刻,再纠结于内部的是非恩怨已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凝聚所有尚存忠诚与血性的门人,共同抵御这来自内部蛀蚀与外部觊觎的双重致命威胁!
而公输渡,内心的怒火同样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尽。博家的这一套组合拳,不仅将他的儿子打入深渊,更将整个公输家族推到了悬崖边缘。此刻,他仿佛亲身经历了六年前墨珏所承受的那种切肤之痛、背叛之辱与灭顶之危!然而,在这滔天怒焰之下,竟诡异地生出了一丝冰冷的庆幸——幸亏有这一通电话,幸亏博文轩如此迫不及待地暴露了獠牙!若非如此,他接下来的许多“操作”,恐怕很难得到墨珏的完全信任与配合。现在,他相信,这位年轻的巨子,在目睹了博家毫无底线的贪婪与阴毒后,绝对会百分百同意他接下来的……破釜沉舟之计!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转向墨珏,再次郑重其事地深深作揖,声音因极力压抑愤怒而微微颤抖:“巨子!您刚才也都一字不落地听见了!这博家……其心可诛!他们何止是狼子野心,简直是将‘死性不改’、‘赶尽杀绝’这八个字刻在了骨子里!六年前的那场劫难,非但没能让他们有丝毫悔悟,如今反而变本加厉,竟敢图谋吞并整个墨门!如今,连我公输一家也……”
他的话还未说完,墨珏突然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止住”的推手姿势。她那双银色的眼眸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深深的阴影,绝美的面容上流露出一种混杂着刻骨铭心的恨意与看透世情的无奈的复杂表情。她缓缓睁开眼睛,银眸中再无半点迷茫与犹豫,只剩下冰冷如铁的决断。
“不用阐述,我理解。”
短短七个字,轻飘飘地从她口中吐出,却仿佛重若千钧,蕴含着无尽的血泪与彻悟。
这“理解”,并非简单的同情或共情。那是用血与火、背叛与痛苦浇铸出的共鸣。
遥想六年前,她还只是个醉心于技术、对人心险恶尚存天真的女孩。博付渝,那个风度翩翩、才华横溢的“知己”,用虚伪的感情和共同的技术理想将她诱入陷阱。最终,她在自己的研究基地内被俘,被强行固定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呕心沥血研的“脑机—灵枢转化接口”被活生生从颅骨后取出!更令人指的是,博付渝竟打算将她的大脑移植进冰冷的机械躯壳,制成所谓的“终极战士”,而将她完美的肉体做成所谓的“真皮人偶”,让她的意识困在机械中,永生永世“欣赏”自己的身躯被那些雇佣兵蹂躏玩弄!
那是地狱般的绝望与屈辱。
然而,绝境之中,正是那份对技术的极致执着与隐藏在核心工作间的最后底牌,一台尚未接入与博家合作项目,即一台完全由她独立编程控制的仿生智械原型机——阿克萨战术虎救了她。在意识即将被剥离的最后一刻,她用尽全部灵枢力,强行与那台原型机建立了越常规的连接,指挥它如同复仇天使般屠尽了在场的所有外籍雇佣兵,一路摧枯拉朽杀回核心控制室,夺回了基地控制权。
最终,她亲手摘下了四个雇佣兵的脑袋,并将躲在那四个雇佣兵尸体后的那个恶魔般的博付渝抓住,丢进了基地锻造间那足以融化合金的高温高压熔炉!复仇的快意并未持续太久,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与警惕。她甚至用熔炉中提取的金属物质,为自己打造了一对义眼,时刻提醒自己那段不堪回的过去,以及背叛者必须付出的代价。
因此,此时此刻,当听闻公输家族同样被博家以如此卑劣、狠毒的手段算计、逼迫,几乎家破人亡时,墨珏心中对公输渡、对公输家那因公输焱叛门而产生的恨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博家,才是他们共同、且必须彻底铲除的死敌!
她的恨意,她的怒火,她的全部心力,此刻都牢牢锁定在了博文轩、博天雄乃至整个博家之上!清理门户、扞卫墨门固然重要,但在此之前,必须先拧成一股绳,将这条试图吞噬一切的毒蛇彻底斩断!
墨珏睁开眼,银眸直视公输渡,那目光锐利如刀,却又带着一种历经磨难后的沉静:“公输族长,前尘旧怨,暂且搁置。博家之事,已非一家一姓之仇,乃我墨门生死存亡之患!”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你我两家,当同仇敌忾!你有何破局之策,但说无妨。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只要于铲除博家有益,我墨珏,愿与公输家,精诚合作!”
公输渡闻言,心中巨石落地,同时又涌起一股悲壮与决绝。他知道,赌对了!这位年轻的巨子,比他想象的更果决,也更清醒!
他挺直腰板,浑浊的老眼中爆出慑人的精光:“巨子明鉴!老夫确有一计,或可将计就计,引蛇出洞,毕其功于一役!”